天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115)
她看着眼前和自己坦诚相见多次的人,双眼流露出惊恐。暂且不说更换名字和国籍,即使每次和新认识的人发生关系,她都有新的身份。林杨,只会躲在黑暗小角落里默默啜泣,是绝不会被准许示人的身份。就像间谍的真实身份,暴露之时即是她葬身之日。
John 看出来了,他轻声说:“别怕。”
John 想过很多种向她坦承的方式,想过很多种她对此的反应。为什么迟迟没有告诉她?他不确定她如何看待那段过去。
你知道,当一个人远走他乡决定隐姓埋名过不同的生活时,把她原本的身份挖掘出来等于把她的过去和现在都堵死——林杨被她亲手杀死,林桢这副皮又被他挑破,她一下变成无处可安身的可怜影子。
听起来很残忍?这残忍同样背负在 John 身上。
“你也许已经不记得了。让我们重新认识,我是吴亚圣。”
吴亚圣三个字连同此去经年的黑历史,被推上台面,像个臭名昭著的历史罪人,战战兢兢。
不过,林桢的反应和他预想的都不一样。
John 只好继续补充信息:“人大附中初一一班?少年宫奥数补习班?”
林桢看着他,无动于衷。
“大圣?”
林桢看着他,还是无动于衷。
“学校里只有我戴了耳钉?”
对面仍旧无动于衷。
“……有个哥们儿是你们班的,叫韩景峰…”
他一直注意看着林桢的反应,想知道究竟哪个细节可以唤起她对自己的记忆。但说完这句,看到她的反应,他差点想骂娘——敢情自己还不抵韩景峰这傻逼有记忆点?
林桢终于不茫然了,她向他核实,“魔童韩景峰?”
John 沉沉磨后槽牙,从嗓子里挤出浑浊的音节,“嗯。”
什么魔童?就是个王八蛋。
John 心里继而一黑。心想这下可好,自作多情纠结了这么久,结果人家连他都没印象,却能清楚叫出十年前韩景峰的外号!韩景峰这丫的,不是还说她暗恋自己么?
想到这儿,John 开始后悔了。
如果她对他有印象,哪怕记得的都是他可恨的事情,那么俩人也算有深刻的前情。但现在他主动将那段岁月开诚布公,却只能换来个她没有特别感觉的“老同学”打哈哈之交,以后见面徒增尴尬。
哦不对,以后还能不能再这样见面都成问题。想想看,以为是谁都无所谓的新潮美式约会关系,却被搞成“和十年前的初中同学睡了”,不仅睡了,一方提醒,另一方还记不起对方是谁。难道以后一起睡觉,一方说我那时候其实也喜欢你,另一方问你他妈到底谁啊?
“你和韩景峰是哥们儿?”林桢杏眼微愠,问。
听到她问出这一句,刚才还希望她记得自己可恨的 John 反倒支吾起来,看来被她记得也不一定是好事,他一时不知道该答是还是不是。
“是么?”她追问。
“啊,啊算是吧。”
“那个傻逼混球?”
John 连忙点头,“没错儿!我同意!丫可不是傻逼混球么。”
“那你为什么和他是哥们儿?”
“我…我,我是想帮他改邪归正。”
“哦——哎你刚说你是谁来着?”
John 低下头,右手食指去戳蛋糕碟子上的小银叉子。不用抬头他也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这事好像也不能怪韩景峰说她暗恋他,他自己是哪来的自负,肯定当年女生喜欢自己,又笃定时隔多年人家还会对自己耿耿于怀?
他感觉浑身发热,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我…就,你数学一帮一的对象…”
他垂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简直像蚂蚁哼哼。
“哦~~~”
她却拖了个奇奇怪怪的长长的尾音,听得 John 心里山路十八弯。
然后,John 又听到她问:“就是和韩景峰一起给我取外号儿那孙猴子?”
John 埋着头,孙子似的连连点头。
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是,孙猴子难道不是外号?
*
北京市少年宫,数学一帮一课后班。
韩景峰颠儿颠儿地朝他女神任晓晓走去。
吴亚圣从黑板上移开目光,冲教室里的人喊一嗓子:“谁林杨啊?”
台下一只手缓缓举起,手的主人不情愿地低着头。吴亚圣一看,轻哂:好么,又是她,多肉。
他走过去,“哐”把耐克书包往桌上一砸,吓得旁边的“多肉”一颤,他暗自好笑。
女孩儿身子和桌子挨得很近,她埋着头,面前摊着书,两手圈着书本,仿佛想给自己隔离出一个安静的角落。旁边冷眼看她的吴亚圣靠在后面桌子上,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一派大刀阔斧的坐姿。
这姿势一直保持到刘老师来,保持到刘老师说:“同学们,和坐在你们旁边的同学互相认识一下,他就是你以后数学学习中的同路人。”
他故意不动唤,林杨也依然保持与世隔绝的姿态。老师在教室里走动,看他俩半天不动,走过来在林杨桌角敲了敲。
林杨紧抿嘴唇,微蹙眉头,十分勉强,但老师敲的是她的桌角,她感到一股巨大的不容推脱的责任感。
于是她横了横心,慢慢侧身,其实她还没看见同桌人的影子,但已经到她的极限了。
“老师让互相介绍…”
……
她侧多一点身,眼睛努力向右后找,同桌红白色校服才映入眼帘。她再定睛看看,那人却正抱着膀,闭着眼假寐。
相同状态一直维持了三天。吴亚圣一点不着急,林杨却开始着急。虽然他的成绩是他自己的事,她实在不情愿多管闲事,但现在老师安排他俩结成对子了,她有了这个“任务”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