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看了没两眼，QQ 响了。“滴滴滴”声伴随一个头像闪动。

吴亚圣点开聊天窗。

「一身王八气」：你丫上哪儿去了！上号！

他登录账号，戴上耳机，等待的间隙他问「一身王八气」：你们班数学委员是不是有病啊？

「一身王八气」：哟，你还别说，她跟你还差不多。

「不是孟子是老子」：？

「一身王八气」：她妈跑美国去找洋男人了，不要她和她爸了。

当晚游戏结束，韩景枫打电话过来问候：“我操你大爷啊吴亚圣，你今儿故意的吧。”

吴亚圣哼哼一笑，心说老子打不死你个一身王八气的王八蛋。

第二天放学后，照例又去文化宫。

还没上课，林杨照例坐在那里看书。

忽然她看见一盒特仑苏从右面推到自己的案头，她抬起头，向右望去。

两人对视片刻，吴亚圣挂不住了，开口不耐烦地问：“看什么呀？”

林杨见他这样子，便不说话，用手中铅笔把牛奶抵回他桌上。

别人都用中性笔了，就她还用铅笔。

吴亚圣拿起牛奶，这次重重放在她书上。

女孩儿看了一会儿那盒牛奶，拿起来，放回他那边，小声说：“我乳糖不耐，喝不了。”

吴亚圣“嘁”一声，心想，小心眼，明明就是不接受，还编借口。

课间休息，吴亚圣和韩景枫出去又回来。

韩景枫乐呵呵地一杯杯分发起来，“来来来，吴亚圣请大家喝奶茶。”

那时候还没有喜茶，能买到的奶茶不过是少年宫门口几块钱一杯植脂末加茶冲兑出来的台湾珍珠奶茶。

同学们高高兴兴接过去，用吸管戳开封杯的塑料膜，吸里面的珍珠。

等到了林杨位置前，韩景枫正要给她，被吴亚圣伸手挡住了。

“我这儿还一杯，给你吧。”

林杨接过热乎乎的奶茶，客客气气说了声“谢谢。”

吴亚圣嘴角一挑。小爷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喝了我的牛奶。

纯牛奶加上木薯粉做的珍珠，很快起了反应。最后一节自习，林杨亢进的肠鸣音划破教室里的安静，在吴亚圣和韩景枫的哈哈大笑中，她红着脸来回跑了几趟厕所。

吴亚圣浅薄的自尊沾沾自喜：嘁，做不到看一晚上书纹丝不动了吧。

第二天晚上，到了少年宫，吴亚圣见她又恢复了埋头看书做题一动不动，压根儿不想搭理他的老样子，恼羞成怒，心里邪恶的怪兽又探头。

其实林杨毫无精神。清淡饮食了一天，发育期的女孩儿饿得两眼发花。头天晚上腹泻不断，不得已去急诊折腾了大半夜。面对爸爸关切的责备“早就跟你说了不能喝牛奶，哪儿来的？”她缄口不言。

深秋天黑得早，夜晚又黑得暗哑，所以少年宫的很多活动都转为周末白天，只有数学班还坚持每天晚上上课。偌大的少年宫，只有数学班的灯亮着。

课间，还未痊愈的林杨穿过又长又黑的走廊去洗手间，她感到头重脚轻，脚下虚浮。

她本来就怕黑，加上身体不舒服，精神也欠佳，走到洗手间，站在门外跺了两下脚，声控灯才亮起。一边上厕所，她一边提心吊胆，隔几秒大力拍一下手，一来以免声控灯熄灭，二来给自己壮胆儿。

上完厕所，又穿过黑漆漆的走廊回教室。

可是她越走脚步越慢，越迟疑。走廊上一片漆黑，一丝光亮都没有。而原本明明灯光大亮的教室，不知怎的也灭灯了。

走到门口，教室门虚掩着。四下寂静一片，同学们不知去向。

她举目四望，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从门后面窜出一只青面獠牙，直奔她面前。血红的突出的眼睛，长长的黑舌头，黏糊糊的毛发，四下漆黑，只有它被电筒从下往上打亮，放大了阴森恐怖。

女孩儿被吓得定在原地，一瞬间忘记动作，连本能的尖叫都没有。等漏跳了一拍的心脏追上来，才有些声响从喉咙里往外爬，争先恐后地爆发成汹涌的高潮。

教室里的灯一下被拉亮，人群堵在门前发出嬉笑。

看清了一切，林杨反而放声大哭。

韩景枫笑得前仰后合，边笑边拍打一个人肩膀。

那人把鬼怪头套取下来，面对凄厉的哭声站得呆若木鸡。

他校服胸前印着的「吴亚圣」三个字凹下去一块儿。

这时候不知谁喊了一句“老师来了！”所有人散去，跑回位置上坐好。

就剩下两个人留在原地。林杨站在门外，吴亚圣也没跑。

赶来的刘老师立即明白了原委。

还没等她发难，吴亚圣就一脸硬气地举了手里的头套，“我弄的。”

“你给林杨赔礼道歉！”

吴亚圣侧身，对仍在啜泣的女孩儿鞠了一躬，“对不起。”

没想到女孩儿听了，嗫嚅抽泣几下，哭势却有转强的征兆。

吴亚圣看见女孩儿两手在身前互相攥着，都捏红了。

他转身对老师说：“刘老师，您让我送她回家吧。”

刘老师早上已接到林杨父亲报林杨生病的电话。她抬腕看看时间，又看看哭得七零八落的林杨，抬手指着吴亚圣鼻子，警告道：“你好好地把人送回家，要再出什么事儿，你就别来这儿上课了！”

吴亚圣点头。刚要转身，刘老师不放心，又把他拉回来，叮嘱：“人送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放心吧，刘老师。”

林、吴二人在同学羡慕的目光中收拾书包。

林杨每发出一声止不住的抽泣，吴亚圣收拾东西的手就抖一下。就几本书几支笔，丢三落四地收拾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