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12)
第7章 越聪明的人越变态;)
下午各自上课,约了下课后一起做皮特留下的题目。
林桢下午上的是一门选修,大阶梯教室里有一百多人。从话筒里传出来的老师的声音,在教室上空盘旋。像小时候,暑假的午后,她在奶奶家,蹲在地上,用蘸水的毛笔在水泥地上算算术时,头顶吱嘎旋转的吊扇。
她眼皮打架,出去抽了几口电子烟回来,讲台上还停留在刚才的概念,讲台下抱着 ipad 和笔记本做笔记的照样勤勤恳恳。
她便从包里摸出皮特发的那张题目,又伸手进去摸了半天,在周围 Apple pencil 里拿出一截屁股被啃烂的铅笔头,一手托腮,一手拇指食指中指合伙把那根铅笔转起来,一下一下,运筹帷幄的样子。
*
晚上到海登图书馆跟 Fia 和睿智见面。
睿智正在吃一份意面沙拉,他直头直脑招呼一句:“吃了吗?”
林桢怔一下。
小时候,他下班回家,一条胡同永远要走很久。从她听见自行车撑“咔”一声落地,到他迈进家门,中间还隔着好多声:“吃了吗您?”
她饿得慌的时候,就会跑到门口,抓着门框故意大声喊:“爸爸——吃饭——”
然后那个瘦高的身影便笑着向别人点点头,颠儿两步过来,手按在她头顶上,“吃饭,吃饭——”
“我不吃晚饭。”林桢把书包扔在桌上,闷声回他。
“那可不行啊,多少都得吃点。吃沙拉不会胖的,你要么,我帮你买一份…”
“睿智,你是个中国人吧?”林桢双手抱在胸前,调侃他。
Fia 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着,闷一口咖啡。
睿智转过来看着 Fia,同样苦口婆心:“你也是,都那么晚了还喝咖啡,会影响睡眠。晚上睡不好,明天怎么精力充沛地上课…”
林桢和 Fia 被他这副传统中国母亲的样子搞得一时懵逼。
睿智痛陈利害,左手指指林桢,“不吃晚饭,”右手指指 Fia,“空腹喝咖啡。”
“都伤胃!你们啊,真是…乱搞。”说罢把叉子一扔,盖在装意面的塑料盒子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Fia 又笑出了她的节奏,同时再次发出邀请,“我可不可以找你录一期 vlog 啊?”
“录什么内容?”
“真假中国人!哈哈哈哈哈。”
睿智一摆手,“还真假美猴王呢。”
他去丢了食物盒子回来,Fia 拍了下书包,“来吧,做题。”
林桢把她的那份拿出来,丢到他俩面前的桌上。
“你做完啦?!”他俩惊呼。
“那选修太无聊了。”
Fia 刚想接过来看,睿智按住她,“咱们先自己做吧,做完了再对对答案。”
“也对。”
说着两人埋头做起来。
林桢看暂时用不上她,就起身去公用电脑那里登上学校的系统。查到后勤保障的邮箱,开始编一封邮件,询问她记住房号的那几间一楼的宿舍否有人住,如果没有的话,她希望可以换到其中某一间。
发完邮件回来,Fia 和睿智还两脸严肃地做题。Fia 拧着眉头咬指甲,睿智张着虎口撑额头。名副其实的手脑并用。这也算遵循了本校的校训:mind and hand.
拧着眉头的 Fia 盯着卷面,轻声问睿智:“你做到哪儿了?
“最后一题,你呢?”睿智也没抬头。
“一样。”
“你做出来了么?”
“没有。你呢?”
“一样。”
林桢像个学渣 free rider,翘着二郎腿在一旁翻一本杂志。偶然翻到上面一篇人物报道,主角正是丹。
她端起来扫了几眼。文章介绍了这位 rising star 的履历和在纯数学方面的突破性研究什么的。
把一本杂志从头翻到尾,旁边的两个人还僵在最后一题。
林桢想走,又觉得不妥,便问他俩要不要提示?
头顶光环的 MITer 怎么可能轻易放弃,Fia 和睿智很一致地摇头。
于是,林桢又走到图书馆外面开阔的地方抽烟。
她不抽香烟,受不了那味儿。Vaping 在美国年强人里很流行,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买根项链把电子烟挂在胸前当装饰,平时把它揣在兜里。她也不觉得因为是电子烟所以可以在室内抽,对不抽烟的人来说,电子烟和香烟味儿没区别。
她在外面看着海登图书馆的漂亮大窗子灯火通明,窗前影影绰绰都是闷头学习的人。
像一幢巨大的诺亚方舟,满载的是人类得以重新开启文明的知识和智慧的种子。
正如博尔赫斯说,我总是暗暗设想天堂,应该是座图书馆的模样。
这让她想起曾经每个在少年宫里度过的寒暑假,广播里总是那一句话:今天播下知识的种子,未来开出智慧的花朵。
真的么,知识的种子,能长出智慧的花朵吗?
这时候她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拿出来看,是 Fia。
刚把电话放在耳边,就听到 Fia 悻悻的声音,“告诉我们吧,怎么做的。”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捏着电子烟走回去。
电子烟细长一条,硬硬的。
恍有一瞬间,这个手感让她在夜色的无数个路口里,一脚踏进了另一条路。
紧张备战 JMO 的深夜,那个瘦高的身影骑车来少年宫接她回家。自行车穿梭在四九城熟悉的街道,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啃着他刚给她的一条德芙巧克力。
她状态不好失利了,自责地无以复加。一下考场眼泪就涌了出来。门口挤满了等候的家长,她和他们反方向挤着,推搡着。在泪水融化的画面里,她凭直觉找到停在外面的那辆自行车和瘦高身影。接过一条细长的巧克力,她在中午的太阳下,一下子哭得像被晒化的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