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140)
杰西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放下酒杯。浅得近乎透明的眼珠死死盯着 John。
“我手上有一篇即将在 Science 发布的论文,该论文介绍了一种结合 AI 设计合成路线和机器人执行的自动化合成平台。它基于我们自己的专利和 Reaxys 数据库中的反应训练人工智能算法,能够为给定分子提出合成路线,包括反应条件,并根据步骤数和预测产量评估哪条路径最佳。同时,该系统拥有一条灵活的机械手臂,能够自主执行所有操作流程,实现自动化合成。”
“实际结果?”
为太多天花乱坠的 disruptive idea 投过钱的杰西,在自己公司 YMY 有关的事情上,却只关注结果。
“论文中已证实,这个自动化合成平台 RPAP——Robotic Platform by AI Planning,已成功用于 15 个化学小分子药物的合成路线设计和自动化合成。”
杰西深呼吸了一下,“所以,你想把 RPAP 卖给 YMY,以此要求 k10 的股份?”
这小子未免过于天真了。YMY 和 k10 比,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没成想,他直接挑明了,“虽然很好预判等我的论文在 Science 上发表之后,RPAP 会有怎么样的市场——但携 YMY 以令 k10,也还是太天真了,不是吗?”
他接着说:“RPAP 能为 YMY 带来的,不用我多说。所以,我作为 RPAP 的联合创始人,要成为 YMY 的股东,这不过分吧?”
这次杰西什么都没讲。有的时候,不说比说,形势更明朗。
“至于 k10,”John 顿了顿,说:“我另有厚礼。”
杰西虽然年逾花甲,硅谷锻炼出来的旺盛精力和脑力让她看起来永远处在能量高位。
“一码归一码。”杰西开口:“先解决 RPAP 和 YMY 的事。”
John 这才从窗前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好。”
“我想你既然能调查到 YMY 背后是我,那也应该很清楚它现在的实力。实力是指它在业内的知名度影响力,更是指它的产值。对这一点我没什么好忌讳的。”
John 也把话挑明,“所以 YMY 开不出一个石破天惊的价格,您想说的是这个吧?”
确认了眼神之后,John 说:“我和康德从十几岁开始一起捣鼓,也见识过曾经共患难的创业者们割袍断义。为了钱撕破脸不会发生在我和他身上。我们一起做的所有事,都因为喜欢。”
创业故事讲完了,背后的匕首缓缓露出,“YMY 并非财大气粗的资本家,股东数量也很少,这点恰好是我们看中的。因为我们要真正需要我们的人,我们要话语权要决策权。我们要求 RPAP 购买分子机器项目识别的最新靶点和合成路径,以此达到双赢。”
杰西很快听懂了,“这么说吧,RPAP 像一套硬件,而分子机器是让它不断升级迭代的软件。你现在卖硬件给 YMY,借机锁定之后软件的生意,把挣到的钱再拿去开发新的软件,再来卖给 YMY。我这样理解没错吧?”
这小子没那么天真。他想用实用的 RPAP 养情怀的分子机器。就像她用风投来的快钱养自己的实业。杰西对他的看法忽然改观。因为他们的理念一致,盲目追求赚钱,追求资本的催肥,出不了真正牛逼的企业。
此外,毋庸置疑,杰西对 RPAP 是心动的。硅谷依托斯坦福,但只有 MIT 的工程技术水平加人工智能才能孕育出 RPAP。再想到 YMY。杰西眉心隐约出现几条细纹。
最关键的,眼下经济下行,固有因素无法改变。纵观历史,每每只有一样东西能克服经济周期对社会的影响,那就是技术的变革。RPAP 正是根正苗红的技术变革。
其实类似创造 RPAP 的 John 这样的华裔年轻人,从业多年的杰西见过不少。尤其是最近几年,他们的履历像吉尼斯纪录一样不断刷新,个个令人瞠目结舌:20 岁不到就参与 web3 项目投资的 00 后 Jean Luo,25 岁便以 10 亿美元的身价,被《福布斯》评为最年轻的、白手起家的亿万富豪的 Alexander Wang,带领前沿科技基金 Capital O 完成首期美元基金关账的 90 后创始合伙人 David Liu。他们四两拨千斤,推动整个社会的轮盘,创造出的世界必将和他们的父辈不一样。
虽然从事的是日新月异,一夜之间新命革旧命的行业,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以前对他们并没怎么关注。如果不是柯林,她不会在圣诞节的酒店里,为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华裔小伙子讲到老掉牙的叔本华而触动,不会再给他这次机会——她将因自己的偏见错过 RPAP。
硅谷锻炼出来的嗅觉让她意识到,她必须马上改变。
硅谷锻炼出来的执行力告诉大脑,马上,意味着当下即刻。
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下,像按下 play 键,“说说你打算给 k10 的厚礼。”
John 这次则是不慌不忙,端起茶几上的酒杯,从容喝着露怯的威士忌 on the rock。杯底在茶几上留下一圈水痕。
“k10 打算在东岸瞧瞧,很明智的选择。西海岸除了加州阳光明媚,肉体美好,我瞧不出来有什么比东岸好。”John 饮一口酒,半嘲弄半玩笑地说。
东海岸的 MIT 与加州的 Caltech加州理工是死对头,John 如此调侃西海岸,纯属情有可原。若说这场交谈的开端是出于耐心,此刻则是好奇,杰西听着。
“再说了,加州沙丘路 sand hill road 那条小破路上,有多少家 VC?红杉、KP、NEA…还嫌不够挤么?”
对西海岸的情况也轻车熟路,杰西听出来,他不是个闭门造车式的 nerd。
他继续说:“而要在东海岸瞧瞧,k10 需要一个 local connec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