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53)
现在林桢明白了,认为 Fia 说得充满悲哀。
“谢谢你对我出柜。”林桢回,像说“谢谢你给我一杯水”一样自然。
毕竟她能当着几百人的面问拉姆“你手淫过么?”面对一个小女生忐忑的坦诚,她剥开了语焉不详,直接拉出里面的“出柜”,波澜不惊。
Fia 喜欢这个反应,让她觉得安全镇定。对,这就是出柜,我就是喜欢女生,我是同性恋。
她以为林桢会嘘寒问暖“很难吧?”“辛苦你了。”但是她没有。她就站在那儿,又高又直。
“所以这次失恋对我意义重大。”
“第一次?”
“嗯。”Fia 点点头。
在国内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说出这些话,无法想象如何面对父母同学老师还有那么多粉丝。她一直是个活泼向上喜欢交朋友的小孩,又是个次次考第一的小天才,是名校学习博主,喜欢同性这样的事怎么能告诉第二个人呢?那不一下子变成怪人变态了吗?
“你觉得我是怪人是变态,所以跟我说了?”林桢问。
“只是觉得你在美国生活很久了,应该什么都见过。而且,你是唯一一个来问我的人。”
“你不恨我拿走了丹的 fellowship 么?”
“有一点儿,”她学她的语句,“但是来这儿两个月,见到的牛逼人太多了,你也不会是最牛逼的那个,这样恨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你总算想明白了。”
两人眼神对上。
Fia 问:“你失过恋么?”
“我啊,待会儿告诉你。”
要下楼的时候,林桢提醒 Fia:“你不是要丢垃圾么?拿着啊。”
Fia 看看那个袋子,抿了下嘴说:“那不是垃圾,是她留在我这儿的东西。回头再说吧。”
查尔斯河畔的长椅上,林桢、Fia 和睿智聚齐了。再次见面,三个人有些许尴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却都笑了出来。
睿智先嚷嚷起来:“这谁呀,这都是谁呀?原来是 IMO 金牌和银牌得主啊。”
Fia 白他一眼,“我说,皮特的课那成绩,啧啧,都是因为交了你的答案。”
睿智一摊手:“哦,原来你是因为这个不理我的!那你就认栽吧,我都 fail 了,起码你没挂。”
“你挂科了?!”Fia 眼睛瞪得像铜铃。
睿智手撑在二郎腿上,点点头。
“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睿智说,他认为在这里生存下来要比被录取更难。
因为身边没有人是 mediocre一般般,中庸或者得过且过的,他们无一不早早确定了人生奋斗的方向,并已经在该领域闪闪发光。他们热爱所学专业,大学就在上研究生的课。他们自主创业,为自己的公司 pitch 到几千万美金融资。他们做跨学科前沿研究,还集齐了世界几大马拉松的奖牌。这些同龄人身上散发出超乎年纪的成熟,且在上学这件事上,他们毫不费力地保持着全 A 的成绩。
睿智认为即使他侥幸通过录取,真正的挑战从录取那一刻才开始。被这群人包围的每一秒,都令他觉得自己是浪费空气和食物的 piece of shit,怀疑人生到无以复加。
睿智总结道,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下去的是一群非常特殊的人。需要优越的智商、出色的韧性、超常的自律以及出类拔萃的残忍——对自己狠心是最高的残忍。
开学短短时间,睿智已患上冒名顶替综合征,他觉得自己是个“骗子”,进而产生深深的自卑。
靠在长椅背上的 Fia 伸手,绕过林桢背后,揉了揉睿智柔软卷曲的亚麻色头发。
她说:“如果能让你好受一点——我刚被我第一个女朋友甩了,理由是她觉得我不够 sweet. 天知道我鼓了多久勇气才敢正视自己不同于其他女生的性取向,但还是被挑剔不够温柔。”
睿智的长胳膊沿相同路径伸过来,抵达 Fia 短寸头的头顶,轻声安慰:“You are good, Fia.”
三人的目光同时放向潺潺流动的查尔斯河。那河水仿佛冰冷的玻璃在流动。跌跌撞撞中,他们感到有些曾经以为坚固的东西,就这么碎了。
输赢、竞争、计较,追得那么惨烈,自相残杀过后,谁得到了幸运女神的一根头发丝儿?人生的大殿如何能在这脆弱之上屹立不倒?
卷毛奶狗睿智先大方地示好,问 Fia:“什么时候找我录‘真假中国人’啊?”
Fia 把球抛给林桢:“Lin 的金句系列排在你前面。”
“那应该的。Lin 怼柯林的时候,台下多少人星星眼了。”睿智也看向林桢。
林桢却说:“你们每个人都说了自己的秘密,我也要告诉你们一个我的秘密。然后,我们再决定要不要一起录 vlog。”
Fia 和睿智交换眼神。
“你说。”
林桢:“我和很多男的睡过。”
······
睿智问:“很多,是多少···”
“就挺多的,数不清了。”
林桢又说:“所以,我是你说的对男女关系不严肃的人。”
“所以你没失恋过?”Fia 问。
林桢转过头,“我不交男朋友。”
言下之意,怎么失恋?
Fia 倒是艳羡,往椅背上一靠,仰天长啸一声:“我多希望我也能这样啊!”
林桢看着睿智说:“所以睿智,和我做朋友,别期待其他的。”
睿智绿色的眼珠闪动,几秒后他解嘲说:“是啊,我妈怎么能接受我找这样的人做女朋友。”
Fia 双手围成个小喇叭,对着天空喊:“我妈怎么能接受我和这样的人做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