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78)
John 走进 club 里,又有人打招呼:“John!好久不见。康德没来吗?”
他并不想多交谈,点个头就过去了。
这儿和热带雨林天壤之别。如果热带雨林是水气氤氲里的植物和未干透的墨水,这里就是中东沙漠,放眼望去满眼金色砂砾。
电子音乐与酒精里麻醉的是动辄开马法拉利、牛兰博基尼、三叉戟玛莎拉蒂的男生。Vvip 卡座里是留学圈小女神,风头正盛的小网红,整容脸退潮后流行纯欲脸,她们穿华伦天奴,拎巴黎世家。她们热衷于蹦迪、网红餐厅打卡,朋友圈是巨大玫瑰的花束和“祝自己生日快乐”的文案,以及深夜发出来的性感自拍,配的一定是语焉不详的英文。
John 不是来玩儿的,Lucas 打电话给他,让他来接他回去。John 本不愿意搭理他,但一想这货最近被骗财骗色也怪惨的,今儿喝醉了要是再被拉走取个肾什么的,那下半辈子还不都赖上他了。
John 找了一会儿,没看见 Lucas,却在光影斑驳的 club 深处,见到几个故人。
卡座上,一个远东瓷娃娃般的女孩睨着那双天生媚眼,对对面的红发女孩子说:“Selena,你这件 fur coat 好靓哦!”
Selena 一甩红色长发,用颇具粤语腔的中文答道:“唔该,我 cousin,呃,我的堂兄送我的生日礼物~”
黑色公主切下的那双媚眼像蝴蝶,它扇扇翅膀,Selena Chan 来自香港陈家,她堂兄送的,那一定价值不菲。她声音嗲嗲地问:“你那么多堂兄,是哪一个?Alex 还是 Justin?”
Selena 欣喜,“小优你居然还记得我堂兄们的名~当然是小哥哥 Justin 咯,他品味一向比 Alex 要好。”
与小优相比,叫 Selena 的女孩带着娇生惯养出来的安全感和优越感,无所畏惧的任性,明亮大方。和那头精心保养,从不见褪色暗淡的红色长发一样。
John 正准备转身回避开,正巧小优起身去洗手间,远远招呼他:“John 哥!过来这边坐。”
John 只好走过去坐下。
Selena 奉上一贯的明亮笑容,问他:“新鲜事诶,你今天怎么出来玩了?”
John 挠挠头,“来接 Lucas。”
“哦哦。”
坐了一会儿,John 问:“小优和 Lucas 分手了?”
“嗯~Lucas 好幼稚的,我觉得小优没做错。”
她一副力挺朋友的样子。
John 听了,没再说什么。小优和她不是一样的人。蝴蝶日间活动,在花丛中飞舞,明艳绚丽,而蛾子,再像蝴蝶,她只在夜间出没,白天,躲在颜色较深的物体上伪装自己。
小优正坐在马桶上,手机震了。
她接起来,对面愣头青一般直给一句:“你喜欢我。”
小优被逗笑了,“你没事儿吧,睿智?”
“你就是你喜欢我。你别不承认了。”
她笑着摇摇头,“为什么啊?”
“因为你···你说我是小狗狗。”
听声音都能想象出这美国纯情男孩憋红的脸。小优忽然心痒难耐。
那晚,John 送 Lucas 回家。
路上,Lucas 嚷嚷:“你丫不绅士,你丫应该送 Selena 回去。人陈家最小的千金对你一往情深,你跟这儿装什么纯情大尾巴狼!”
John 一脚急刹,Lucas 差点儿吐出来。
“下去。”
“得,爷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成么!”
Lucas 把外套往脸上一蒙,放倒座椅睡起来。
John 发动车子。他知道有人会去接 Selena,不是别人,正是康德。他们三个相识十年,猖狂的年少时光,John 为康德打架,康德给 John 送饭,Selena 带他们出去玩。虽然现在他们的关系有些微妙。但他知道,他们都是被深深爱着的孩子。
Lucas 滚下车后,John 在车上坐了半晌。再次发动,一路呜咽来到热带雨林。
酒保以为 Lucas 休息了,另一个老板 John 来巡场。其实 John 根本没那心情。
他拿了一支啤酒走上二楼,撑在栏杆上,偶尔喝一口酒。他往下看,穿过烟雾缭绕的灯光,舞台上空空的,但他仿佛看到那双不躲避射灯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他。与之重叠的画面是,迎新派对上,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和攒动的人头中,他们深深地互望一眼。
波士顿的夜实在冷。
下了车,John 往自己宿舍走。手插在兜里,眼睛和鼻子都冻红了,像刚哭过。他进屋踩亮落地灯灯,倒了口酒喝才渐渐暖和起来。
坐在扶手沙发里,他看着窗外出神。
这种刻骨铭心的寒冷,北京也有。
这时候他手机上收到邮件提醒,点开来看:
“尊敬的顾客,您近期从 IKEA.com 购买了 TYSSEDAL 提赛尔系列 1.5 米床,$499.
这款家具床头板较高,令你可以舒适地坐靠在床上,只需在背后放几个枕头,就可以舒舒服服地看书或者看电视。简洁轻巧、外形圆润,并且做工精湛、质量上乘、设计经典,确保顾客可持续使用多年。
希望我们物美价廉的产品和服务能给您带来满分的享受。请您对我们的服务···”
他上划,锁屏,“咔哒”。
“靠在床头舒舒服服地看书”?这场景使它从众多选项中脱颖而出。他确实是想象她睡前看书的样子,点下了下单按键。
“物美价廉”?呵,300 万的皮草有人送有人穿,一张几千块的破床却像奇耻大辱。
“可使用多年”?这更讽刺了。
后牙咬下,他下颌角处肌肉牵出线条。
波士顿的夜实在冷。
林桢站在窗前。背后桌上点着台灯,在朦胧散弱的光里,感觉面前的玻璃像块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