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锦霄就像低眉顺眼地认错，“儿臣知错，儿臣自请卸去身上一切职务，闭门思过。”

“你！”皇帝一噎。

他原本还在考虑要怎么处置这个逆子才好，毕竟是个烫手山芋，东锦霄做的这几件事，都是功过参半，要是一味惩戒未免有失公允，尤其是他救治了那么多考生是事实。

那一千余人都是证人，要是不嘉奖反而惩戒怕会失了人心。

但让这个一再逾越自己忍耐界限的儿子得到更大的重用，皇帝心里更会不痛快。

现在他自请把身上的职务都给卸了，这倒是歪打正着，恰好遂了皇帝的心愿。

于是皇帝“你”完之后，作势深呼吸了好几下，似是在压抑教子无方的怒气，半晌之后无奈地摆了摆手，“罢了，之后的考试你也不用去了，闭门思过就算了，但是考生大面积中毒的事情事关重大，这件事情朕一定会派人调查清楚，随时都要找你问话。”

皇帝这话说得好听，虽然没让东锦霄闭门思过，但一句“随传随到”其实也意思差不多了，只不过听起来更名正言顺，而且看起来好像还是皇帝对有功的东锦霄格外开了个恩了。

“父皇放心，只要需要，儿臣什么时间都可以，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东锦霄的态度简直可以说是千依百顺了，对皇帝的任何命令都没有任何异议，“只是…”

他这忽然地一转折，让皇帝刚刚升起来的一点好心情瞬间又打了回去，皱着眉不悦地问，“只是什么？”

卸了职务就是卸了，难道还敢跟他谈条件不成？

东锦霄抬起头，神色平静，“只是儿臣想知道四哥是出了什么事才耽误了开题。”

皇帝原本提着的心在听到东锦霄的问题之后又放了下来，原来是要说这个，“老四路上马匹突然惊了，伤了人，朕已经说过他了，虽然伤了人是要把人赶紧送去医治，但是贡院那边是朝廷的事，耽误不得，孰轻孰重还是要拎拎清的。”

“哦，真的是这样吗？”东锦霄轻飘飘地接了一句。

皇帝的眼皮瞬间一跳，探究地看向东锦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知道些什么？

东锦霄的表情瞬间一敛，淡淡道，“没什么，只是随口一问，毕竟，四哥向来是个严谨认真的人，这次又是碰上开题这样的大事，我以为按四哥的性格不应该出现这样的差错才对，既然四哥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东锦霄磕了个头，“若是父皇没有其他要问的话，儿臣就不打扰父皇了。”

皇帝摆了摆手，东锦霄恭敬地起身倒退离开，直到靠近门口才转身，跨出御书房大门大步离开。

东锦霄离开后，皇帝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一掌拍在了扶手上，磨了磨牙，“老四…”

先前皇帝的注意力都在投毒案上了，尤其是听了几个监考官的描述，以及他对东锦霄素来就带有灾星的偏见，觉得有东锦霄的地方就没有好事。

所以把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了东锦霄身上。

而刚才东锦霄离开前的那句话却无意间点醒了皇帝。

勤王向来为人谨小慎微，办事细致稳妥，之所以皇帝会把这次主持科举的事情交给东锦泓，一方面是因为之前那位主考官是东锦泓弹劾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皇帝的确认为勤王是个合适办这件事的人选。

第823章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即便是真的遇上来了惊马伤人事件，以勤王的能力，在开考在即的时刻，难道就不能想出一个更稳妥的解决办法了吗？

留下信物交给手下人带人去就医，自己赶去考场也是可以的。

毕竟勤王在帝京的名声不差，用勤王府的信誉做担保，被撞伤的人也不会无理取闹地死活拖着勤王不给走吧？

皇帝扶着长案缓缓坐了下来。

如今细细想来，疑点颇多。

只可惜当时勤王找自己禀报的时候自己真的是一点没有往深处想。

如果连这个自己最放心的儿子都在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的话，简直…太可怕了！

皇帝一边心惊一边庆幸，幸好东锦霄刚才多嘴了一句。

“小福子。”皇帝定下心神，朝外面唤了一声。

福公公胖乎乎的身躯很快出现，利落地走到皇帝面前打了个千，“万岁爷有何吩咐？”

“去，把老四给朕找来——”

“是——”

福公公刚要出去，皇帝突然出声，“等等！”

福公公赶紧又折了回来，“万岁爷。”

皇帝一个人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神色惊疑不定，挣扎了片刻之后，摆了摆手，“算了，不用去了。”

福公公有些疑惑地偷偷觑了皇帝一眼，总感觉今儿个万岁爷不大对劲。

皇帝又道，“去给朕找几个影子过来。”

找影子的意思，就是要挑暗卫。

这些影子通常都是皇帝用来查一些不方便光明正大出手的事情的，武功高强，侦查能力一流。

再联系一下皇帝刚才的话，难不成是…要查四王爷？

福公公只是心思稍稍这么转了一下，便不敢多想，这不是他们这些奴才应该关心的事情，应了一声，就出去找人了。

皇帝仰靠在椅子上，一手覆住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声。

整个人看起来苍老又疲惫。

身在这个位置，普天之下就没有一个人能完全信得过的，即便是自己的儿子亦是如此。

不也是一种悲哀吗？

…

勤王府。

李茹茹第三次跑来书房外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