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156)
贝丽流着泪说:“可是我现在不想要了。”
严君林忽然抱住她,这个拥抱滚烫,又令人窒息,他呼吸声很重,贝丽胡乱地亲吻他的唇,多久了?多久没有亲过他?牙齿痛,嘴巴痛,不能呼吸,无法呼吸,不想呼吸,贝丽分辨不清,她清楚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的意乱情迷。
贝丽最终用力推开严君林。
他的衬衫掉了一个纽扣,她的上衣也裂开一道大的伤口,两个人像纠缠后的兽,气喘吁吁地与对方对视。
“表哥,明天就回国吧,”贝丽道谢,“我现在在巴黎的工作很好,前景无量,谢谢你当年做出的选择——它的确很利于我的前途。”
只是牺牲了一段和他的爱情。
他们对这个结果都心知肚明。长时间的异国,双方都在拼搏事业,现实很难按照理想进行——这几乎是必然趋势。
贝丽现在太疲惫了。
她现在发现了,爱情并不是必需品。
“我已经意识到了,”贝丽看着他,“我不能祈祷爱情来带我脱离现状,我自身的空洞,并不可以用爱来简单填满。我要依靠自身努力去完善自己,再去选择开始一段爱,而不是期望爱能抚平一切伤口。爱未必能让人变得更好,可变得更好后,才能更好地去爱人——回国吧,表哥,你回去,现在对我们两人都好。”
她清醒了。
无论严君林,李良白,还是杨锦钧。
都不能抱着“救命稻草”的心意,去开始恋爱。
先爱自己,才能去爱别人。
严君林深深看她很久。
“如果这是你最终的选择,”他说,“我尊重你。”
片刻后,严君林轻声:“恭喜你,你现在很优秀、出色,比你曾经的愿望还要成功。”
“谢谢你。”
……
在贝丽即将顺利升职为品牌经理的前一个月,这个夜晚,她和严君林推心置腹地谈了很久,有吵架,也有拥抱。
严君林在第二天离开巴黎。
贝丽没有送。
她用了一天时间认真打扫房间,整理了严君林带来的点心盒。
在收拾过程中,她发现了新东西。
有一个很大的饼干盒子重量异常,贝丽打开看,发现了厚厚几摞欧元,都是500面值。
这些欧元的最下面,藏着一套碟子,精致漂亮,烫金的蝴蝶。
还有他留下的纸条。
「贝丽值得用更昂贵的碟子^_~」
贝丽想到自己和他的控诉——“那两只餐碟花了我五百欧呢,我自己都不舍得买!”
原来已经那么久了,久到她自己都快忘掉。
贝丽弯腰,把碟子收好。
她正常回国参展,探望姥姥和妈妈,又回到巴黎,继续努力工作,更加注重维持职场上的人脉。
次年冬,贝丽完成述职报告后,成功获得调到法兰沪城的机会,担任一个全新品牌的高级品牌经理。
她成为法兰成立以来、升职最快的中国女孩。
截止到目前,唯一一个。
没有之一。
寒风冽冽的冬天,法桐落了半树的叶子,贝丽重新踏上熟悉的土地。
这是她崭新人生的开始。
第56章 重逢(微修) 两次见面
亲人的脸庞是一面照出时间的镜子。
回国后, 贝丽发现姥姥的动作更迟缓了。
姥姥准备换满口假牙,需要先把仅剩的几颗牙全都拔掉,再镶嵌。
全拔牙后的老太太嘴巴瘪了, 看起来更老,像皱皱巴巴的柑橘, 内里还是鲜活的, 一顿饭能吃一整碗米饭, 走得慢也要每天出门散步、晒太阳。
张净也是。
她第一次染黑头发, 一拨开, 下面夹杂着不少白灰。
张净开始和贝丽讲一些以前不会讲的话题,更年期的反应,脾气暴躁, 发热盗汗, 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贝丽试着问过她,当初为什么想生孩子呢?
张净说,那时候大家都这样,结婚了就该生孩子, 这难道不对吗?这就是女人应该做的啊。
原来妈妈认为这样天经地义啊。
贝丽终于意识到, 这就是无法横跨的代沟。
她不再试图以理说服, 而是换了另一种方式,另一种大家都能轻松、不会产生矛盾的相处策略。
贝丽给张净买的每一件衣服都不会再说价格,但每一件都是材质好、价格高, 因为想站在道德高地的妈妈,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高价位衣服, 但又不能穿得很差,也要穿好的;
送张净的首饰也是这样,相比奢侈品牌, 她更爱黄金,贝丽买来后,和发票一起送她,就说是自己买来戴了几次,不喜欢;这样,妈妈就能高高兴兴地戴出去,说是捡了女儿不想要的,一种低调的炫耀,暗炫女儿能挣大钱,还能突显她的谦逊节俭。
时代的不同,老一辈的人都认为享受是一种恶习。
对父亲贝集就更简单,他一直就是“消失的父亲”,工作性质原因,和贝丽关系并不亲近。
现在也一样,偶尔想以父亲的身份指点几句,也被贝丽怼回去。
贝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喊爸爸了。”
贝丽:“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月薪也和我一样高了吗?”
贝集:“你不懂,没有体验过生孩子的人生不完整。”
贝丽:“嗯……所以,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不完整,对吗?”
贝集:“有了孩子,你过日子会更有奔头,才更有奋斗的动力。”
贝丽:“不用孩子,我现在就挺有奋斗动力的。”
贝集扒了几口饭,吃完后,看着贝丽:“结婚挺好的,你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