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85)
贝丽收下了名片,道谢。
她很开心,当初和李良白还算和平地分了手。
幸好他也放下了。
感激他的放下。
小圆桌位置不大,三个人坐成等边三角形。
杨锦钧不喜欢这个被迫的近距离,他厌恶其他人类的接近,现在的距离已经算得上过分。
脚踝忽然一痒,像风吹落花瓣,洒落在脚上,他低头,拨开桌布,发现那是贝丽的裙摆。
她今天穿了一条蓬松的半身长纱裙,裙摆大,淡柔粉,像一朵盛开的花,此刻,这裙摆不知怎么,完整地盖住他的鞋子,边缘蹭到他脚踝。
简直就是食人花。
杨锦钧面色铁青地放下桌布。
——他上次看类似场景是什么时候?潘金莲和武松?她故意弄掉了筷子,踩在脚下,引武松去捡——
不,不是武松,是西门庆。
杨锦钧下意识看李良白,已然明白,这小子在骗人,他和贝丽闹得不愉快,分了手。现在来巴黎,大约是想和贝丽重修于好。
只是李良白自尊高,才会这么迂回地表达。
杨锦钧顿感,自己像个大瓦数的电灯泡。
就是这对骗子情侣之间的道具。
脚踝越来越痒,贝丽动了动腿,换个坐姿,那裙摆在他脚上轻柔一荡,撩过脚踝,像孔雀羽毛,狐狸尾巴。
杨锦钧冷冷地看着贝丽。
他希望这只是意外,不是她在耍什么小花招。
贝丽还在和李良白聊巴黎的中餐厅,似有所觉,侧脸看他。
李良白也温和地望向他:“怎么了,Leo?”
杨锦钧说:“没什么。”
不知怎么,他竟有种和贝丽偷情的荒谬感。
就在李良白眼皮底下。
沉默着,他往后撤了撤,将鞋从贝丽裙摆下移开,不慎踢到李良白,李良白疑惑一声嗯?扭头看他。
贝丽也抬起头。
杨锦钧不确定,她有没有感受到他的离开——不,他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这只是个意外。
李良白关切:“咖啡不好喝吗?”
罪恶感在此刻达到顶峰。
“我吃完了,”杨锦钧突然起身,他刻意忽视贝丽的表情,“好了,我要回去了。”
贝丽也起身说该回家了。
她明天还要上班呢。
李良白微微皱眉,又很快舒展,他礼貌地和贝丽握手告别,从容不迫,上了杨锦钧的车。
“怎么了?”李良白说,“你脸色很差。”
“没什么。”
杨锦钧不想和他说话。
他的心跳很不对劲,可能是心率不齐。
工作压力大的人,心脏容易出问题,这很合理。
“今天聊这些也够了,”李良白说,“谢了,好哥们,”
这样说着,李良白又说:“你这车不错啊,前几天为什么不开这辆?”
杨锦钧冷淡地说不想开。
——其实是他的鼻子出现问题,总觉得这车上有贝丽的香味,太怪了。
这不符合常理,她又不是香水,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李良白应该闻不到。
“我送你回酒店,”杨锦钧说,“回去后,你立马和我把合同签了,别考虑赵永胜。”
李良白笑着说好,心想不能和杨锦钧交恶,之后用到他的时候还多着呢。
如此,两人各自心怀鬼胎。
杨锦钧开车顺畅到酒店,停下时,脚踝还在痒,他以为有什么东西,解开安全带,低头看了眼,什么都没有。
——但从脚踝到脚背都是酥酥麻麻的,就像那片淡柔粉裙摆还盖在他鞋上。
李良白正解安全带,忽然停住。
副驾驶座椅上有什么东西,隔着裤子扎了他一下。
他不解,一摸,摸到个银色小东西。
“这是什么?”李良白拿出来,对着光,仔细看,“耳钉?”
杨锦钧也看到了。
——那是一只拉丝银的蝴蝶翅膀,镶嵌着一粒小小海蓝宝。
——只有右半边,不知左边翅膀在哪里。
第34章 surprise! 喷在胸衣上的香水……
在杨锦钧车上发现耳钉, 这很奇怪。
这枚耳钉的女性化特质明显,按照风格判断,耳钉主人年纪应该不大, 或许是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
——这也和杨锦钧性格相衬。
李良白在大学时期不谈恋爱,纯粹是认为恋爱没什么意思。
他读大学那一年刚成年, 中国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 原本的约束在此刻灰飞烟灭, 不再被设限, 赛车, 投资,和这些相比,他完全无法理解, 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和心血, 去哄一个异性。
杨锦钧单身到底,是没有精力。他是李良白见过最贫穷的一个人,夏天两套衣服,秋季两件外套, 冬季一个棉服, 连更换的都没有, 每每穿到不能再穿,才会再买一件。在服装工厂产能过剩的今天,个位数就能买到一件T恤, 李良白很难想象,杨锦钧为什么会窘迫成这样。
在辅导员那里, 李良白看到杨锦钧申请贫困生资格的资料,确实很惨,常年酗酒、失足坠崖的父亲, 生病早亡的母亲,积劳成疾过世的爷爷奶奶,被叔叔抚养长大,生活费靠自己打工挣和奖学金,学费依靠国家助学贷款。
整个大学生涯,杨锦钧除了上课、参加活动提高综测排名外,就是在不停想办法赚钱。
李良白承认他有一个好脑子。
对钱的极致追求也构成杨锦钧的性格,只要利益足够,他就不在乎什么道德,也不在意风险。
熟悉后,李良白也曾问过杨锦钧,问他为什么要那么拼?一点都不休息?事实上,杨锦钧那时拿到的奖学金助学金等等,足以覆盖他的生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