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92)
贝丽甚至希望再堵一些。
最好堵上个十年八年、八十年。
越靠近酒店,雨越大,两人越沉默。
严君林直接将车开进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又和贝丽,一同走到电梯间。
四个电梯都停留在二十三楼。
大约有人在卸货,一动不动。
贝丽侧身,看到严君林。
她知道,这次分别,下次再见,少则一年两载,多则……三四年,都有可能。
就这一晚了。
明天一早,她就会离开。
她偷偷允许自己放纵一晚。
就这一晚。
贝丽问:“你想上来吗?”
严君林微怔。
她今天衣服很薄很透,V领的白色苎麻蕾丝上衣,虽然穿着白色裹胸胸衣,依旧能看到她肩膀和背部的皮肤颜色,淡淡的,若隐若现,像刚盛开的小百合。
他移开视线。
“太晚了,”严君林理智地说,“你还要坐十三个小时的飞机,会很累。”
贝丽脱口而出:“我也可以不坐。”
不,这样太任性。
她又改口:“不累的。”
严君林看屏幕上的数字。
那红如欲望的数字,终于动了。
22。
21。
“我们酒店都是单人间,标准大床房,有两张房卡,说是可以带走一张作为纪念,”贝丽说得又快又着急,在包中翻找,“我给你一张吧。”
电梯停在22楼。
严君林感受到了,那张被塞来的房卡在抖。
她颤抖地递来,生怕他不肯接,也不往他手中塞,小心地直接放入他的右侧裤子口袋。
又小又生涩的房卡,可怜又蛮横。
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贝丽,”严君林清醒地说,“妈妈和姥姥还在家中等我。”
“你今晚可以临时加班,”贝丽问,“这样很正常,对吗?”
电梯下行,离他们越来越近。
20。
19。
18。
“我马上就要走了,”贝丽说,“这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我不知道又要分开多久……”
严君林说:“我把你设成了特别通知。”
无论什么模式,都不会错过。
15。
14。
13。
“不够,不够,这样不够,”贝丽摇头,“我……我想要你陪陪我。”
她眼中有着祈求:“我很孤单。”
——巴黎很孤单。
它很大,很好,可是没有你。
再好也是孤寂。
10。
9。
8。
7。
严君林忽然抱住贝丽,按住她脑袋,按在他胸膛上;他低头,脸颊蹭着她头顶,喘了一口气,轻声:“我知道。”
滚烫拥抱着柔软,结实簇拥着脆弱。
贝丽的心高高提起,屏住呼吸。
她感觉自己要被严君林揉到开线起球了。
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像春风吹过新生的毛毛柳。
他说得很慢:“我会去看你。”
3。
2。
1。
心落回远处。
贝丽又开始呼吸。
只是很缓慢,像停滞了很久的机器,不熟悉地复工。
-1。
-2。
两人沉默分开。
叮。
电梯抵达。
电梯门打开。
贝丽独自走进去,背对着严君林,她没转身,面对冰冷的金属电梯壁,盯着自己的鞋子。
电梯门缓缓关上。
严君林看着那些数字越来越大,越来越远,最终停在二十三楼。
贝丽回了房间。
脚麻木了,严君林转身,向车子走去。
今天车钥匙突然失灵,原本一靠近就会自动解锁,这一次,他拉了两次车门,都没打开。
他不得不将车钥匙从口袋中取出,先摸到贝丽塞给他的那张房卡,小小的,坚硬的,上面绘制着漂亮洁白的百合花。
严君林盯着看了很久。
明天有重要会议要开,他需要向投资人汇报。
还有那么多员工,都在等他的好消息。
车门解锁声响起,严君林拉开车门,坐进去,心事重重。
仪表盘的光照着冰冷的脸,严君林捏着房卡,上面的百合花做了特殊工艺,暗处也闪着细微银光。
贝丽……贝丽!
严君林突然起身,下车,用力关车门,重重一声。头也不回,握着房卡,直奔电梯间而去。
电梯停在一层,很快下到负三层。
上电梯,刷卡。
二十三层的按钮亮起,温柔的蓝色光芒。
没有任何人上电梯,也没在任何楼层停留,毫无阻碍,一路顺畅抵达。
严君林低头,看房卡上贴的标签,2308。
再看墙壁标识,2317—2332,2301—2316。
他果断向右转,大步走,皮鞋踩在厚实地毯上,沉闷压抑,一声重过一声。
前方十字走廊处,忽然出现一个法国女孩,走在他前面,高挑,金发,拎着几个大购物袋,正笑着用英语和旁边人聊天。
严君林起初没在意,直到听见“Bailey”。
放慢脚步。
他仔细去辨认浓重的英语口音,精准提取其中信息。
Bailey这段时间好厉害。
经理很欣赏Bailey。
Bailey会获得很多奖励。
她会直接转正。
……
严君林停下。
他看着法国女孩站在2308门前,高兴地按响门铃,手中拿着葡萄酒瓶和酒杯,另一个法国人手中拿着彩带,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打开,应该是约好为她庆祝,庆祝她光明的职场未来,庆祝她即将得到重用。
这只是她灿烂人生的一角,即将被掀开第一页。
严君林没有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