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265)
“谁叫她欺负你。”方寸心蛮不在乎道,“你师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斥责你,是因为我的缘故?”
她的话在他心中化开,换来他片刻闪神。
记忆中,她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之人,且极为护短。那年他因正邪之争,临危受命被宗门封印记忆,化为无名散修欲入天遗门成为内应,阴差阳错之下得她青睐被带回天遗。彼时他无依无靠且身份不明,数次得罪天遗恶修,被逼下跪道歉受折辱,她亦如今日这般,强杀那修为比她高出一大阶的恶修。
情浓之时,她道:“你乃我心爱之人,辱你便是辱我,我自当拼命回护。日后谁敢欺负你,我便替你一刀一刀,剐下那人的肉。”
她感情炽烈直白,毫无含蓄可言,便是情话,也说得字字见血,如同锋刃。
说到做到,她险些为此送命,也是窝在这样简陋的石窟中,他一点一点为她涂抹伤药,看那遍体见骨的伤痕,发誓日后必要以命还她这份毫无保留的情。
后来到了云海一梦,世人皆知她的身份对她并不友好,就算有他的回护,过得也依旧艰难。可就是在这样如履薄冰的日子中,她仍旧在他跪在师尊跟前被误解斥责时,冲上前来替他辩解抵抗,像只野性难驯的雌兽,即便最后换回一身鞭笞也绝无屈服。
那时的她,已假借失忆成为他的师妹,日日做戏,用虚情假意骗他信任。
可在这漫长的欺骗中,是不是也有偶尔的假戏真做,让他沉沦。
她刻在骨血之中的天性,无法抹灭,驱使她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而他们的痛苦,也正是源于这些无法被理智和世俗约束,已经成为本能的感情。
前后三百余年,这比血还要浓烈的情感,于那个麻木无情的叶玄雪而言,不啻是人生之中最美味的盛宴与最庞大的劫难。
以至那个本该成为他美食的元神,一口一口,蚕食了他的心底遵循的规则,组成了全新的,无法被控制的灵魂。
他知道她已经在怀疑了。
曾经倾尽全力爱过与恨过的人,即使换命改颜,如何认不出?
于他是如此,于她也是如此。
不必有任何的事实佐证,他全身都是破绽,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一个偶然抬眸的微笑,亦或是某个时刻重叠的身影……都在提醒她,裴君岳的存在。
短暂的和平掩盖着无时无刻的试探与怀疑,但他们心照不宣、绝口不提,这个名字意味着,他们之间不死无休的恨。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方寸心舒服许多,盯着他的眼问道。
他已沉默许久,半垂的眼眸里浮沉着无数阴影,没有刚认识时那样清澈,微微抿起的嘴角所勾勒的线条,藏着旧人的影子。
“没什么。我师尊是因我迁怒于你,与你无关。她那边我自会交代,不会再给你带来麻烦,你别与她硬来。”叶玄雪想劝她避开寂苍承,可转念一想她的为人,便又作罢。
她那脾气,是不可能回避哪个人的。
说多了,她还要着急,还要对着来。
“怎么?你害怕?”方寸心凑近他,意味深长道,“是怕她为难我,还是害怕……我为难她?”
叶玄雪瞳眸骤缩,唇抿得更紧了些。
显然,这个问题是个陷阱,而他被她看透。
“你好像对我的境界非常了解,知道我拥有与你师父相抗衡的实力。”方寸心的唇擦过他的耳廓,“嗯?师兄……”
似是而非的称呼,唤的是她心底的故人。
叶玄雪转过脸,蓦地抬手扣住她的后脑,以唇封缄她的声音。
血腥的味道,混合着她的甘甜,在唇齿间肆意游走。
几声含糊的话语响起:“刚刚还想杀我,这么快就消气了?”
回答她的是,是他用力的吮咬,带着点撒气的意味,咬得她刺疼。她挣开他的束缚,将他推倒在软草之上,滑落的衣襟敞露出漂亮的锁骨与肩头,颈间是道红艳的淤痕,手掌撑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胸腔中心脏的跳动。
如果她的手现在化成利爪,从他的胸膛中剜出这颗跳动的心脏……
他却倏尔搂住她的腰,半强制地把她拉下,让她绵软地倒在自己身上,唇瓣微启:“不曾消气。”
语毕,他握住她的手——想取他的心脏可以,但不是现在。
肌肤相贴时的温度,足够让人短暂抛开理智,沉沦爱/欲喜乐。
歪斜的发髻,被抽走的发簪,干枯的软草扎到他发间鬓边,微喘的气息,矜贵不再,极尽妖冶,让混乱的一切更显旖旎。
“叶玄雪……”方寸心仰起下巴,任他埋首于自己颈间,指尖穿透他脑后散发,“试过神/交吗?”
叶玄雪迷乱而大胆的索取忽然一滞,抬望的眼眸里露出些微混沌不解。
“神魂交融,远胜肉身欢愉。可敢一试?”
她的邀请,是张死亡帖。
元神之交,便再无可藏之地,她能见到眼前这具躯壳真正的主人。
他片刻犹豫都无:“有何不敢?”
方寸心便定定地看着他,看了许久才笑出声来:“可我现在还不想给自己再添个敌人,我还想查明我那位故人是死是活。你说……他遇难之前,可曾瞧见凶手模样?”
叶玄雪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带着未息的欲/色缓缓坐起,道:“我猜,他没见到。”
第134章 同居 尤其是组队的两人,不管男女,都……
打断方寸心与叶玄雪之间这场缠绵交锋的, 是来自裴敬川的召唤。
二人被召到了留风回雪溪。此溪盘旋于玄机阁十二仙间之间,如同一条缠绕仙山的玉带,溪面仙气氤氲, 两岸风光绝美,乃是九寰甚少能见的自然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