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木惊春(10)
他嗤笑一声,指腹摩挲着她下巴的弧度,“你倒替她着急?”
林棠挣扎着要抽回手,却被他按得更紧,腕骨传来刺骨的痛。
她抬头瞪他,眼睛里还凝着未干的泪,像两簇跳动的冰焰,“你给我滚!”
“够了!”乔源突然吼出声,将她猛地甩回床上。锦被被撞得翻卷,露出她小腿上的伤,那是三年前梁宽伏击他们留下的,此刻在灯光下泛着淡白色的疤痕。他的目光扫过那道疤,喉结动了动,声音突然低下来,带着股子压抑的疯狂,“锦棠,你记不记得,你多久没尽做乔夫人的义务了?”
林棠的脸瞬间白了,她抓起枕头砸过去,却被他单手接住。
他倾身压下来,膝盖顶开她的腿,双手按住她的手腕,将她困在身下,“一年?两年?”他的鼻尖蹭着她的锁骨,呼吸里带着股子酒精味,“还是你根本忘了,自己是乔夫人?”
“乔源,你疯了!”林棠扭动着身子,指甲狠狠掐进他的肩膀,留下深深血痕。
他却笑了,笑声里带着股子绝望的狠劲,“疯?我早就疯了!”他的手扯住她的旗袍领口,“你天天对着鲍威尔基金的照片发呆,或者去商场和工厂熬着,却连看我一眼都不肯!”
“撕拉”一声,锦缎布料被撕开,露出她肩颈处苍白的皮肤。
林棠的身体猛地僵住,她盯着他的眼睛,带着刻骨的厌恶,“乔源,你脏!”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打湿了枕头,“你碰过程青,别碰我!”
乔源的动作顿了顿,他低头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就像在新婚那个晚上,他动作粗鲁了点,她也是哭着说“乔源,我怕”的样子。那时候,他做什么呢?他吻掉了她眼角的泪水。
可现在,她的泪里没有柔弱,只有怕,只有恨。他的手慢慢松开,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眼角的泪,像碰着什么易碎的东西,“脏……”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股子自嘲,“是啊,我脏。”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看着床上的林棠。她抱着被子缩在角落,肩背挺得笔直,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旗袍领口撕开的地方露出一片苍白的皮肤。他的喉咙堵得发疼。
“林棠,”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顿了顿,声音沙哑,“你记住,我从来没负过你。”
“滚!”林棠抓起桌上的茶杯砸过去,茶杯撞在门框上,碎成几片,茶水溅在他的西装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乔源没有回头,他拉开门,外面的灯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程青还站在门口,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去,“乔爷,您——”
“滚回西厢。”乔源的声音冷得像冰,“以后不许再踏进东院半步。”
程青的脸瞬间白了,她张了张嘴,却没敢说话,只能看着乔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林棠抱着被子,蜷缩在床角。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她的衣角,带着股子潮湿的寒意。她裹紧被子,把脸
埋进枕头里,任由眼泪打湿枕头。
……
晨光熹微,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带。
昨夜的噩梦已经彻底过去。
林棠已经换上了一身素净却剪裁考究的织锦旗袍,深沉的乌金色衬得她肌肤愈发苍白,她对着镜子,仔细地整理好领口的盘扣,又用指尖沾了点胭脂,极淡地晕开在唇上,掩盖住一夜未眠的憔悴。
镜中人面色平静,眼神锐利,下颌线条紧绷,昨夜梦魇的泪痕和撕心裂肺的控诉仿佛从未存在过。唯有那挺得过分僵直的背脊,透露出一种无声的、近乎自虐的支撑。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房门,伴随着手杖落在地板上的笃笃轻响,沉稳地、一步一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楼下餐厅的方向,隐约传来碗碟碰撞的细微声响,以及程青那刻意拔高的、带着娇媚的笑语。
林棠在楼梯口稍作停顿,然后,一步步踏下台阶,乌木手杖敲击着坚硬的橡木楼梯,发出清晰而孤绝的回音。
第7章 这婚姻只是一场报恩
乔源坐在长桌主位,正低头看一份报纸,侧脸线条紧绷。程青坐在他右手边,穿着一身桃红色软缎旗袍,衬得肌肤胜雪,正小口啜着牛奶,眼波流转间带着晨起的慵懒与得意。
张妈正将一份早餐摆放在乔源左手边的位置,那是林棠惯常的座位。
听到脚步声,张妈抬头,立刻恭敬道:“夫人,早。”
林棠微微颔首,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姿态端方地落座。
餐桌上只余杯盘轻碰的细微声响,空气沉滞得如同凝固。
程青放下牛奶杯,拿起餐巾优雅地沾了沾唇角,目光落在林棠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
“夫人早呀,”程青的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昨夜睡得可好?”她不等林棠回答,便自顾自地笑起来,“乔先生昨晚特意让我小声些,说怕吵着夫人您呢。真是体贴。”她说着,还含羞带怯地瞥了乔源一眼。
乔源翻动报纸的手顿了顿,并未抬眼,也没接话。
程青见林棠只是沉默地拿起刀叉,开始切盘子里的煎蛋,对她的挑衅毫无反应,眼珠一转,又换了个方向:“夫人,我听人说,您是读过大学的高材生呢,还是学建筑的?真是了不起!像您这样有学问的才女,怎么会……”她拖长了调子,目光在乔源和林棠之间来回逡巡,仿佛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怎么会嫁给乔先生这样的……嗯,江湖中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