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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木惊春(105)

作者:娓娓安 阅读记录

“乔源死了。”

第65章 烬棠泣血

陈侃将乔源的死讯掷向林棠,脸上似带着怜悯,可眼底藏着恶毒,等着看她如何崩溃,如何伤心。

可她只是站着,面容平静。

“陈默既是我同意他来的,电话既是我让阿秀打的,林棠忽然开口,”那我早就想到这个结局了。“

陈侃捏紧拳头,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高兴。

她忽然起身转向惊魂未定的伙计们,抬高了声音:“死伤人员的丧葬费,按双倍例银算。”

她点头,示意会计将名册递过来,“都在这儿登记,晚些我会来发放银钱。”

她的一举一动,带着凛然的威严。

陈侃望着她挺直的脊背,眼底蓦然漫过陌生。

“现在跟我去乔宅吧!”林棠扭头对陈侃说。

陈侃一怔,原本他觉得掌握着的、算计着的弱女子,竟不知为何,他此刻却觉得自己失了掌握。

“去乔宅做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像被人抽走了底牌的赌徒。

林棠低头掸了掸旗袍角的灰尘,动作缓慢却坚定:“乔源的后事要办,新月帮的弟兄们还等着个说法。”她抬头时,眼睛里没有泪,反而像浸了冰的墨,“陈侃,你怕了吗?”

陈侃竟在她眼底看到了一丝讥诮,就好像心底最深的秘密被看穿一般,他的手无意识地揪住了西装袖口,指节泛白。

而林棠也看不看他,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汽车。

陈侃只能跟了上去。

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她的背影依然挺直,像株在风里不肯弯的白梅。

汽车行驶在租界的柏油路上,两边的法国梧桐落了一地叶子,林棠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陈侃坐在后排,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她离自己很远。

从前的林锦棠,是他记忆里穿浅蓝旗袍、站在虹口老宅的梨树下笑的姑娘,可现在的林棠,像换了个人,她的眼睛里没有了柔弱,像把藏在丝绸里的刀。他突然发现自己竟从不了解她。

汽车停在乔宅门口时,陈侃才回过神。

乔宅的大门开着,新月帮的弟兄们站在院子里,看到林棠下车,都齐齐弯腰:“夫人。”

林棠点头,走进客厅。

陈叔看到她来,整了一怔,还是站起来:“夫人。”

“乔源……收殓了么……”

陈叔点头,带着林棠来到后堂。

一具棺木就停在那里,没有遗照,没有经幡。

陈叔说道:“乔爷这事来得突然,老儿还没想好怎么为他发丧。”

话语两人都没说出口,但他们都知,乔源死亡的信儿一旦散出去,在这江城必然是一场动乱。

“给我取三支香吧!”

张妈带着泪容,为林棠递来香火。

林棠正要祭拜,阿尘却猛地扑过去,吼道:“夫人,你没有资格拜他!乔爷是为了你才死的,你今儿带陈侃来是做什么?”

话未说完便被林棠的眼神钉在原地。

林棠依旧恭恭敬敬地鞠躬,将香插在香案前的铜炉里。

香烧到一半,烟缕扭着细腰往上钻。

林棠摘下沾着香灰的素簪,乌发如瀑垂落肩头:“带我去书房。”

哪怕陈叔和阿尘对她这般回来仍有怨怠,可是这些年夫人的身份在,他们竟一时也违抗不得。

林棠走到书房,打开了保险柜。

“这是那年我受伤后让乔源为我留下的遗嘱。民国十七年三月初七立的字据,”她用银簪划开信笺,“乔源留下字据,一旦他身死,帮派和所有俱都由我继承。”

“你早就知道了?”陈叔的声音发颤,山羊胡剧烈抖动,”林棠,你所做的这一切难道都是蓄谋已久?”

林棠却笑了,“从他杀了白牧,又强娶我那日期,我早就恨他了!我为他做了这么多,又以身试险,才引来他的信任和垂怜,这遗嘱,本就是我应得的!”

陈侃就站在书房门口,他看着这一幕,却忽然感到彻骨的寒意。他原以为自己是这场复仇剧的导演,却发现林棠才是藏得最深的演员。

陈叔兀自不信,“可是夫人……你本是要走的,你若是如此恨乔爷,又何必……”

林棠抬眸,冷冷一笑:“这些年,乔源让我替她料理明面上的生意,他滋植了自己的野心!我被他累到断了腿、再也不能有孩子了!等我容颜衰败的时候岂不是要被他厌弃?是他非要让程青过门!我本是要走的,我只是拿走自己要拿走的东西,可他偏不放过我,那休怪我狠心了!”

灵堂的自鸣钟突然敲响,惊飞了梁上悬着的乌鸦。

陈叔一敲拐杖,“夫人,就算你有这份遗嘱,可新月帮是什么地方,你以为你真的你能服众?”

林棠淡淡一笑:“这不是还有陈叔你吗?”

陈叔面上变色,“小老儿绝不会在这儿,与你助纣为虐!”

“然后呢?”林棠却坐了下来,气定神闲地说道,“你现在就对外说是我引狼入室,是我害死了乔源?看着新月帮厮杀,各个帮派吞并?乔爷打拼下来的这些个东西,都化为乌有?”

陈叔的拐杖“咚”地戳在青砖地上,他望着林棠,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你真能守住?”

林棠弯腰捡起地上的素簪,重新插回发间,“陈叔,你是看着我这几年作为的,你一直劝着乔源莫要为了程青和我生分,到底是为了情分,还是看重我林锦棠的能力,抑或是两者皆有之?”

阿尘看着陈叔犹豫的样子,急道:“陈叔,你不不要被她花言巧语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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