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许久才走到尽头，映入眼帘的正是天界无穷远阔的景色，而她身边正是一座恢弘壮观的云上宫殿，她定睛一看吓得腿软。

“朝阙宫”三字刻于殿门之上，周围皆有仙鹤环绕，不用猜她便知道这是天帝居所。

“吓死我了，我只知道这元珠会将人随意传送至天界的任何地方，没成想我这么倒霉，差点就被天帝抓个正着。”

好在她隐身及时，没有让路过的仙子发现这殿前贸然多出的神女。

她虽没见过天帝，但在她印象里，天帝正是那种古板严肃之人，严守天庭法度，自然不会允许她背离天道，为凡人改命。

更何况，她要改的，是转世妖主的命。

春序鬼鬼祟祟地绕开巡逻的守卫，找了许久才看到司命宫的牌匾，里面传来司命仙君的说话声，她不敢贸然闯入。

以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溜上天界，若是被发现，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来。她实在不想给母亲抹黑，便在宫外角落里死等。

她就不信，司命一直待在里面不出来。

周天尽暗，星月升起，眼看司命宫里也点亮了烛火，她索性靠在云柱上，谁知困意袭来，一向警惕的她连不远处掠过的黑影都没察觉，便深深睡了去。

次日她被空气中飘来的淡淡清香唤醒，恍惚几刻后一拍脑袋，自责不已，若是睡着后被发现，岂非白来一趟。

随后她又聚精会神地盯着司命宫，片刻后里面走出一位白胡子神仙，伸了个懒腰，一看那气度，必是司命无疑。

司命大摇大摆地走后，春序盯着门缝化成清风飞进了屋，好在里面没有其他侍奉的仙子，她有足够的时间找出阿彦的命册。

她沿着两边数不清的柜子开始翻找，很快便从凡人的那一栏里找到写着“阿彦”二字的命册。

她抱着怀里重重的书卷，干脆坐到地上一页页翻看起来。

每人的命格都会记载九世，阿彦的也不例外。

她的指尖触碰着他的名字，口中喃喃念着，“阿彦…”

厚厚的书页表面落了灰，细心擦拭后，从第一页看了起来。

上面竟然详细记载了他与她的相识相知，春序有些吃惊，这命册竟然能预见凡人生平经历的所有事。

随着她目光的移动，原本平静的神情也变得起伏不定。

她不忍地看着每一条属于他的经历，瞳孔震颤，最终视线停留在此页最后一句：

【阿彦，被当成妖物烧死于望山，终年十八】

她万万没想到，阿彦口中的道士所言非虚，那个用笑意温暖一切的少年最终还是活不过十八岁。

生老病死，皆是凡人常态。

但...

春序心口一阵挛缩，低头看了一眼又一眼，“望山…可他怎么会死在望山？那孩子不是说他离开了吗？”

她难以置信，可命册上所载不会有错。

妖物…烧死…

少女眼眶微红，万千思绪归拢。

一切都是因为她。

她无力拖住手中沉重的簿页，命册摔在地上，整个人瘫坐着，脑袋里紧绷的弦突然断了，撕扯着她与阿彦相识的记忆。

那日，他没有失约，而是被城主众人发现后，杀了他泄愤。

“若不是他上山遇见了我，他就不会死，所以是我害了他？”

她是神女，却害死了自己唯一的信徒。

第8章 天界

我是望山来的神女

眼角的泪不知不觉顺着脸颊流进唇角，苦涩的滋味蔓延开来，一滴滴晕在纸笺上，打湿了司命笔所写的字迹。

春序闭上眼睛，感受着汹潮涌动的自责与愧疚，若是她神力高强，若是她能早些帮他改命...

她缓缓伸出颤抖的手，翻开命册的下一页，视线还是因阿彦每一世的苦难再次模糊起来。

他每一世都会惨死，或因造反分尸，或因遭人记恨投毒，或被贵族子弟当成箭靶子射死…

即使其中某一世他什么都不做，也会因病痛而亡。

每一世，都活不过十八岁。

春序曾用法术看过很多前去神女庙祈福之人的命格，虽不算一生顺遂，但也不会世世悲惨。

她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后，仔细埋头，连一行字也不肯放过，可当她看完了几世后，发现有另一个共同点--

阿彦，每世都会去望山。

满脸泪痕的春序抬手胡乱擦了一把，既如此，那她总有机会弥补。

可当她翻完了前几世的结局，发现他并没有和自己相遇。

她疑窦丛生，自己以后肯定也会守在神女庙里，又怎么可能不会遇见他。

想必是命册出错了。

手上的动作都变得僵硬，她直接从最后一页翻起，那是阿彦轮回的最后一世。

她对着字迹喃喃读了出来：“元宁二十年，东幽国七皇子萧廷彦出生，天象预言，此子乃是恶妖转世、祸国灾星…”

春序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她定了定神后，将视线移至最后一句--

萧廷彦年十七，卒。

原本安静的天界突然变得嘈杂许多，花园里神鸟发出的声音吵得她有些心慌。

她担心司命随时会回来，干脆先修改完阿彦每世惨死的结局。

说干就干，她跑到书桌旁随手挑来一支毛笔想先在命册上修改。

“那就从第二世起，每世都让他长命百岁。”

刚把命册翻到第二页，她发现普通墨水写的字没法成型，最终漆黑的墨水化为透明的烟雾，簿上依旧写着他惨死的结局。

她以为是自己神力太弱，可门口却突然传来男子戏谑的声音，“哪来这么蠢的仙子，命格天定，就连司命也没法轻易改变，你连这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