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般的黑夜里，他高大的身影与浓稠的黑暗融为一体，但比往常添了些低沉。

听到声音，商屹臣迅速敛起情绪，朝她转身走去。

“怎么醒了？”商屹臣搂着她走进屋内。

苏菀漪对睡眠的环境尤为苛刻，周围不能有任何声响和灯光。

那盏台灯是给他留的，哪怕是困意袭来，不小心睡着，不到一两个小时，她便会醒来。

必须没有任何光线，她才能睡得安稳。

苏菀漪偏头看向一旁的柜子，轻声问：“你知道了？”

抽屉被关上了，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但旁边的垃圾桶里，有她从医院拿回来的那个塑料袋和那几个空药盒。

肯定是他帮自己把药拿上了楼，放进抽屉里。

她一直把那类药物放得很隐秘，但也知道，他们居住在一块，他迟早会发现的。

在床边坐下，商屹臣把她揽进怀中，眼底被复杂的情绪充斥，无数问题与关心，最终只凝成一句：“辛苦了。”

声音发哑发涩。

这其中经历的难受与痛苦，无人能懂，也无人能替代，只有她一人独自承受。

一句“辛苦了”，猝不及防地瓦解了苏菀漪内心的壁垒，她心脏毫无征兆地酸胀起来。

没有人知道她有双相情感障碍，就连视她如己出的韩叔也不知道。

她不是想要刻意隐瞒，只是不想被特殊对待，不想让关心她的人太过担心。

苏菀漪摇头，“没事了。”

但声音却轻微发颤。

最难熬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

她现在的病情控制得很好，没有再发作。

现在被他知情，她心中反而多了一份解脱。

她越是说得轻飘，商屹臣眉心蹙得越紧，拉起她的手包裹在掌心，“在我面前不用逞强，想哭就哭，想发脾气就发。”

苏菀漪不想让他担心，“好。”

商屹臣手臂力道收紧，手掌温柔地抚摸她身后的头发，“什么时候确诊的？”

苏菀漪脸颊贴在他胸膛，“外婆去世后。”

更准确地来说，是她自杀未遂后，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精神和身体都出现了问题。

至亲的人都离她而去，最要好的朋友为了利益背叛她，那个被她视为兄长的许湛序在她受到欺负时，反过来指责她。

还有三番两次来恶心她的唐家人和想要闯入她家对她进行骚扰的陌生男子。

外婆刚走时，她还居住在老宅，面对空旷冷清的房子，曾经跟外婆和妈妈相处的那些幸福场景，在她眼前一一浮现。

深夜，在她哭到筋疲力尽，累到睡着后，被急促粗鲁的敲门声惊醒，门外陌生男子大喊大叫，对她进行恐吓。

那些日子，所有糟糕的事情都发生在了她身上，而她身边，连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

她也想要跟着外婆一起离去，可是，她又答应过外婆，要好好生活下去。

只能多次在崩溃中自救。

也就是在那以后，她搬来了云裳阁，那个想要骚扰她的男子，也被警察抓走了。

最初，她答应商爷爷，让商屹臣住进她家，也是想让家里多一个人，让自己多一份心安。

第97章 她是例外

她的这个答案，跟商屹臣猜想的一样。

“对不起。”他突然道歉。

苏菀漪疑惑地抬眼，“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商屹臣眸子暗下，“我应该早点过来，陪在你身边的。”

陪她一起度过最痛苦的那段日子。

苏菀漪摇头，“一点也不晚。”

如果不是他的出现，她肯定不会这么快地走出来。

他就像似火的烈阳，照亮她灰暗的生活，一点点驱散她心底的阴霾。

商屹臣把她抱到自己腿上，紧紧搂着她，郑重地向她承诺，“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她很坚强，独自扛过了那么多糟糕的时刻。

但他又心疼她的这般坚强，她曾经也是被她家人捧在手心、视若珍宝长大的。

她的外婆和妈妈要是知道，在她们离开后，她所经历的这一切，肯定也会心痛。

苏菀漪吸了吸鼻子，“好。”

她想，她应该不会再经历那灰暗的日子了，能发生在她身上的糟糕事，好像都已经发生了。

宁静的夜晚，两人静静相拥在床上，苏菀漪依偎在他宽阔的怀中，炙热的温度，熨贴着她那颗孤寂的心。

卧室里，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突然，苏菀漪轻声开口，“商屹臣。”

“嗯？”男人从喉间发出沉哑的声音。

柔软的被子下，苏菀漪手指微微收紧，安静了两秒，试探地问：“如果你的联姻对象是别人，你也会对她这么好吗？”

“不会。”男人回答得毫无犹豫，斩钉截铁。

“对你好是我情出自愿，跟你是不是老爷子安排的联姻对象没关系。”

“只要是我不愿意去做的事情，哪怕是老爷子，也奈何不了我。”

如果联姻对象不是她，他在过来南城的那一天，就已经飞去国外了。

他的话，苏菀漪是相信的，他这个人从骨子里透着骄傲，不屑于撒谎。

他也没有欺骗她的必要。

宁静的房间里，苏菀漪明亮的眼眸凝着他，粉润的双唇微启，“我是特殊的？”

商屹臣口吻坚定，“当然，你是例外。”

苏菀漪眼底浸染一丝笑意，往他怀里钻了钻，“睡觉吧。”

商屹臣抚摸她的后背，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

翌日，晴空万里。

在商屹臣知道她的病情后，苏菀漪吃药也不再避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