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下面，是厚厚的一沓纸，全部是关于她的。

领养证明、疫苗注射记录、从小到大每一次生病住院的单据。

全都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那里。

女孩拿起最上面那张领养证明，不知道里面的内容是什么，看也没看，直接扯碎。

一再克制的眼泪终于还是涌了上来。

她声音破碎，却带着倔强，“我不管，我才不是你领养的孩子，我是试管婴儿，我就是你亲生的！”

撕碎的纸片纷纷扬扬飘落在地上。

陈星冉跪在遗照前，望着照片上微笑的面容，哭到泣不成声，“我到底哪里不好？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离开我？”

第121章 周樾，抱抱

“为什么？我哪里做错了？”

为什么要夺走她最亲的两个亲人，为什么一个都不留？

灵堂内，女孩小小的一只跪在那里，背影单薄又脆弱，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你们太自私了，说走就走，丝毫不考虑我在这世上会不会孤单。”

悲惨的哭声在灵堂内回荡。

周樾站在灵堂外，一只手紧紧攥着，听着她崩溃的哭泣，眼眶通红。

他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像是一个被困住的兽。既想冲过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让她依靠；又害怕她看到他，情绪更加激动。

“樾哥。”姜川站在旁边，适时提醒，“就让她一直在这跪着？”

“跪着吧。”周樾扯了扯领带，满是无奈，“她一见我就失控，我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姜川想了想，说，“要不把她打晕带回去休息吧。樾哥你要是下不了手，我可以来。一直在这哭也不是办法。”

“不用。”周樾按了按眉心，“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陪她。”

*

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陈星冉几乎跪了整整一天，接连两天滴水未进，加上极度的悲伤，她的身体早已支撑不住。

浑身的力气逐渐被抽离，忽然眼前一黑。悲伤，难过全都消失不见了。

太累了，不如就一直睡下去吧……

就在倒下去的瞬间，她感觉有一个身影冲过来，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她的腰。

女孩体重本就很轻，加上最近几天的折磨，抱着轻飘飘的。就像是一张纸，一吹就能飞走。

周樾抱着她急匆匆往外走，放到副驾，驱车去了医院。

韩明检查完，打了针。说就是劳累过度外加营养不良，休息一会就能醒。

说话时，他一直悄悄观察周樾。

他很诧异，因为从没在他脸上看到焦急的神色，这是第一次。

韩明觉得，周樾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在意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

更没有任何事情能扰乱他的心智。

但就是这样向来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此刻西装凌乱，领带歪斜，眼中布满血丝，整个人沧桑又慌乱。

很明显这两天被折磨够呛。

韩明忍不住调侃，“樾哥，我一直觉得，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你失控，现在这样，可不像你。”

周樾托着长音，低低说了个，“滚。”

……

医院的傍晚，总是阴森森，静悄悄。

女孩安安静静地趴在男人宽厚的背上，脸埋在他的颈窝。双手无力地垂下来。

晚风一吹，发丝凌乱地扫过他的脸。

周樾就这样背着她，一步一步走的很稳。

恍惚中，他听到她趴在耳边咕哝一句什么，他没听清。

过了会儿，她又重复了一遍。这回他听清了。

她说，“爸爸，你是不是舍不得我了？”

舍不得离开她，又回来陪她了？

男人背着她，听到她软乎乎的声音，心脏像被狠狠攥紧，心痛到难以呼吸。

他曾经恨陈宇航入骨，恨不得他千刀万剐。但现在，他却不想让他死，因为舍不得让她流泪、难过。

他把人往上颠了颠，低声回应，“嗯，舍不得你。”

周樾背着人上了六楼，从口袋里掏出陈宇航给他留下的钥匙，打开后走进卧室，将人轻轻的放在床上。

她整个人意识不清，嘴里一直不停地叫他爸爸。

他没想占便宜的，可她一直叫，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答应。

她衣服脏脏的，全是泪水和灰尘，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小泥孩儿。

他帮她脱掉裙子，在她身上亲了亲，又换上一身干净的睡衣。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注意到，她脖子上重新戴上了那根项链。

一丝欣慰悄然蔓延。她终于，勇敢往前走了一小步。

周樾拧来一块毛巾，轻轻地帮她擦拭脸上的泪，又擦了擦手和脚，为她盖好被子。

她睡得极不安稳，连在梦中都紧蹙着眉。周樾坐在床边，一遍遍轻柔地拍着她的腰。

他抬眼打量这个小小的房间，墙上贴满了她的奖状，照片，还有她画的画。

全都是他未曾见证的时光。

如果他们没有所谓的仇恨，如果他能像正常孩子一样成长。那么他们两人之间，就不会有这些剪不断的复杂关系。

就可以一起拥有，无忧无虑的童年。

不过，好在一切还不算晚。

*

不知睡了多久，陈星冉头痛欲裂地醒来，鼻腔里萦绕着熟悉的气味。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她浑身都是软的，没什么力气起来，眼睛又肿又疼。

回了回神，昨晚她意识消失前，有人冲过来接住她。后来，那个人背着她，一步步走回了家。

恍惚中，她以为是爸爸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