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均难敌(13)
陈均眸光一暗,“没事。”
恰在此时,叶正青的手表震动起来。
有电话进来,她看一眼,备注是“黄容”。
“哎呀,我出来太久了!”
叶正青差点跳起来,又弯下腰跟陈均道别:“区长再见,我会好好工作的!”
她手握成拳,在空气中挥舞了一下,俨然斗志十足。
没等陈均说话,她就站直了,正好看见一脸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的郑涛。
郑涛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拎着两大袋打包盒,呆站在车旁。
叶正青愉快地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小跑着过了马路。
第10章 死水微澜
走到包间门口,黄容正巧要推门出来,看见是叶正青,赶紧把她拉进去。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在哪醉倒了,正要去找你呢。”
“没事没事,我就是透透气。”
“不对劲,怎么脸这么红?还笑成这样?”
黄容侧着身,仔细端详叶正青的脸,开了个玩笑:“怎么着,出门遇见帅哥了?”
叶正青回忆起方才第一眼看到陈均时的样子。
他本来就长得斯文,戴上眼镜更加书卷气十足,乍一看会以为他是风度翩翩的大学教授,不会想到眼前人居然是主政一方的大领导。
叶正青拍了拍脸颊,热度还没散下去。
她借着酒劲,大胆承认:“是遇到帅哥了。”
“啊?”
“还是超——级——大——帅——哥。”
同一时间,黑车内。
目送叶正青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处,陈均才收回视线,低头看起简报。
盯着眼前的铅字,大脑却不受控制地,想起几分钟前的对话——
埋头工作之余,他会抽空翻阅报刊,权当休息。
秘书知道他这个习惯,书桌上专门腾了一个位置,各类机关报和本地刊物叠放起来,堆成一座小山。
刚履新那会儿,他看文件看累了,随手抽一份报纸看。
名字叫《阳城消息》,看起来是一份本地小报。
头版头条转载自《阳城日报》,老生常谈的理论文章,诘屈聱牙,晦涩难懂。
这种用一些故作高深的名词和复杂逻辑把读者甚至作者自己本人都绕进去的堆砌之作,看得人云里雾里的,怎么可能起到宣传作用?
说是放松,陈均这会儿心里又有了章程。
他一目十行,很快翻到第三版,却被一篇报道吸引住目光。
讲的是留守儿童的教育问题。
阳城市的工业处于转型阶段,高端制造业占比很少,高科技产业除却几个尚未产生多大效益的产业园,其他接近于无。
目前主要的财政来源还是传统制造业和旅游业。
造成的后果,就是年轻人大多外出求学,并留在一线城市工作。
很多人结婚生子后,受限于双职工家庭无人照顾小孩,或是没有在当地买房导致孩子无法顺利入户就学,会选择把孩子送回老家接受教育。
现在讲起留守儿童,很少再是十几年前那些孤单可怜的小孩形象。更多的留守儿童问题,体现在不愁吃穿但缺少父母管束,整天拿着手机,沉迷游戏和短视频。
与此同时,这些年的教改以及学位学区的推广,改善了各地教师质量和生源素质不均的同时,也客观上在一定程度上导致学风的散漫和教学质量的下滑。
种种因素叠加,留守儿童的教育,乃至他们未来人生道路的选择,以及给成千上万个家庭带来的影响,就成了一个十分值得讨论的议题。
难得的是,这篇报道不是一味说教,也没有用耸人听闻的字眼来博取眼球,只是从阳城市某个小学入手,通过对学生、老师、家长的多次采访,以及罗列详细的数据,来输出自己的想法。
结尾一段讲的是这几年国家针对出现的各类问题,对症下药采取的措施,如育儿优惠、未成年人防沉迷、银龄计划等。
总的来说,问题存在,但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用词务实,笔锋锐利,定调准确。
陈均看到一半,先翻到最后看署名。
本报记者,叶正青。
是她。
记忆里,那个义无反顾跳下水救人的女孩跳了出来。
一定是她。
他很快看完,打内线叫秘书进来。
才知道这样的报道,莫说上报到省,连《阳城日报》都没转载。
难怪。
见微知著,难怪阳城新闻口跟一潭死水一样,大批预算下发,花钱如流水,干的却尽是拾人牙慧的事。
“打听一下,她为什么去了融媒体。”
郑涛刚钻进车内坐好,闻言一愣,马上应道:“好的。”
话音刚落,陈均却又说:“算了。”
新环境于她而言,未必是坏事。
他不是也觉得,她在那待着,有些可惜吗?
又想到方才叶正青莫名其妙出现,撒了一轮酒疯,很快又消失。
飘然而至,又倏忽不见。
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有一回,他去看林姨,她正好在跟叶正青的外婆通电话。
得知叶正青即将生日,林姨立刻说,得帮叶正青好好庆祝一下。
他当时只是默默听着。
后来工作需要,他去帮一家新开的商场剪彩,视察的时候走马观花,却觉得有一款表很适合叶正青。
精钢外壳,圆润表盘,秀气之余不失利落。
之前去医院慰问的时候,他注意到叶正青床头放着一块钢带手表,外壳有一道很深的刻痕,指针已经不动了。
她伤的是左手,应该是救人那会儿,手撞到石头时,手表也跟着被磕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