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长椅上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孩正在家长陪同下晒太阳，愣愣地盯着她看。

叶正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蓦地站定，只觉得太阳穴处，连带着心脏都在突突跳动。

又像一拳打到软趴趴的棉花上，得不到任何回应。

因为陈均全程都是一言不发的状态，任由她输出。

直到此时，陈均才开口，仍是沉稳冷静的语气：“正青，我知道你现在情绪不好，晚点我们……”

却被叶正青再一次打断，她恹恹地说：“再说吧，我累了。”

随即挂断电话。

她站在那发了一会儿呆，垂在身侧的手忽地被碰了一碰。

低头看，小孩正把一张纸巾塞到叶正青手里。

叶正青茫然地接过，朝他笑了笑。

小孩很瘦，本就大的眼睛就更加突出，皱着眉，认真地盯着叶正青。

这表情放在一个孩子的脸上有些滑稽，叶正青有点想笑，紧接着却愧疚起来，恐怕是刚刚自己的笑容太难看，吓到他了。

小孩小声说：“姐姐，擦一下吧。”

叶正青眨一下眼，泪珠随之落下。

忍了半天，她竟然还是不争气地哭了。

慢慢踱到病房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一阵笑声。

叶正青探头去看，见到病床前站着的人，没忍住叫出来：“于欣然！”

于欣然回头看到她，过来将她一把抱住，又拉着她看了又看：“好家伙，国庆到现在才多久？你怎么这么瘦？！”

“是吗？可能最近活动得比较多吧。”叶正青随口应道，又问她，“你怎么来了？”

叶正青除了林琳和黄容之外，谁也没告诉，这还是因为那天爽了林琳的约，她后来打电话过来问的时候正好又跟黄容在一起，她们才都知道的。

于欣然瞪她：“你还好意思问！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说一声！”

旋即想起这是在哪里，又赶紧回身道歉：“叔叔，不好意思哈，我是……”

“没事的，你也是关心正青。”叶林生坐在病床上笑着说，又问叶正青，“怎么去那么久？医生有说什么吗？”

叶正青这才想起她去护士站的目的。

早上查房的时候顾医生说叶林生恢复得挺好，很快就能出院，叶林生不想再输消炎液了，想让她去问问今天开始能不能不再挂水。

结果一来二去，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呃……”叶正青正支吾着，坐在沙发上的周琪招呼他们：“欣然，欣阳，快来吃橙子。”

周琪先端着盘子递给隔壁床的老奶奶一家，他们自然是推辞，周琪劝了几句，又是连连道谢。

病房里一下子又热闹起来，这么一打岔，叶正青的话自然而然地吞了回去。

看到周琪，叶正青记起之前于欣然找她问诊过，估计就是舅妈跟她说的了。

于欣然能说会道，何欣阳更是人来疯，什么话题都能聊上几句，有他们在这里叽叽喳喳的，连叶林生脸上都多了几分笑容。

周琪正跟他们聊到郑毅有点想转美术生，但周琪还是可惜她的文化课成绩，一家人还在考虑犹豫中，于欣然就提到她上大学也有靠体育加分。

聊着聊着，话题莫名其妙又引申到当年他们大一刚入学时参加的校运会。

叶正青坐在于欣然旁边，努力集中注意力听他们和周琪聊天，但眼神始终飘忽不定，思绪也不受控制地飘远。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闹矛盾……

他确实做得不对，应该和她商量才对啊，怎么能这么一声不吭地就做了呢？

手术中会出现什么事是很难预料的，如果真就出了意外，以后她知道了，该怎么自处？他们又该怎么办？

可她当时情绪上头，确实好像说得有点过了……

但是他为什么从头到尾不声不响，也不解释呢？

难道以后争吵起来，他也会这么冷漠吗？就任由她在那宣泄，自己跟没事人一样？

还什么晚点再说，她就那么无关紧要吗？比不过他的正经事？

……他是不是觉得她很幼稚？

叶正青心乱如麻，一时又是生气又是无措，其中还夹杂着些许后悔。

“啪！”于欣然聊到兴头处，情不自禁在她膝上拍了一下。

叶正青吓得一颤，终于回神。

“您都不知道，接力跑当时没人报名，我当时硬拉着正青一起去，结果她之前说什么也不报，一上场就是最拼命那个，第三棒跑下来，气都喘不匀……”

“就是就是，”何欣阳说，“把我们都给震到了。其实最后一棒是欣然，靠她拿名次是手拿把掐的事。结果最后正青站都站不起来，还是费墨把她背走的……”

说到后面，何欣阳戛然而止。

某个名字，这几年在叶正青家里一直是禁忌。

周琪没什么反应，她毕竟知道叶正青有对象的事。

但叶林生也是知道的。

他的脸色却不太好，第一时间看向叶正青，叶正青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跟于欣然说：“你们吃早餐了吗？我们出去吃点？”

于欣然拉着何欣阳站起来：“是了，太早出来，我们也饿了。”

何欣阳有点懵：“这都快十一点了，还吃早餐吗？”

被于欣然拽一下衣服，他又连忙改口：“对对对，这橙子越吃越饿。叶叔叔，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周医生，回见。”

本来只是随便找个借口，但出来之后一合计，还是决定找个店喝杯东西。

往以前常去的咖啡店走的路上，于欣然挎着叶正青的胳膊，继续之前的话题：“我看叶叔叔脸色挺不错的，估计再养些时间就能恢复了。反倒是你，最近是不是都没怎么吃东西？脸色蜡黄蜡黄的，黑眼圈那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