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依旧是几个人来来去去。

郑生茂来送晚饭，周琪下班后例行过来看看，再载着他一起回家。

叶正青勉强就着于淑君特意给她做的鸡翅下饭，但也是吃了小半碗就搁筷。

叶林生今天胃口也一般，幸好还有一个下了手术过来的郑山，一顿风卷残云，解决了所有饭菜。

他捧着肚子瘫在沙发上，直呼跟着叶林生享福，能在上班的时候吃上老母亲的爱心晚饭。

叶林生没理他，兀自翻着报纸。

等叶正青洗完饭盒出来，郑山已经离开。

进入十二月，七点左右，天就彻底黑透了。

叶林生一个人坐在那，背对着叶正青。

叶正青走到门口开灯，“舅舅呢？”

“走了，他今晚值夜班，说晚点叫宵夜再跟你联系。”

哈。

叶正青笑了笑，抬眼却见叶林生望着她，又好像隔着她在看着什么。

叶林生问：“你知道外公中午为什么心情不好吗？”

叶正青点一点头：“知道。”

她轻声说：“今天是妈妈的生日。”

叶林生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一圈，叹道：“转眼就这么多年。”

叶正青坐到他身边。

“前几年你想让我见的那个……”叶林生顿一顿，连费墨的名字都不愿意说出口，“那个男的，已经过去了，爸爸相信你早就走出来了。”

叶正青嘴唇翕动，想开口，却被他止住，又叹了一声：“但我当时是想，那男孩父母不知道我们家情况，固然比较市侩，但我确实做得太不好。加上在那边工作时间也够长了，算是有点贡献，就想着项目结束还是得回家来，在你身边，你才多几分底气。”

叶林生拿过叶正青的手，粗糙的指腹划过她的手指，语气颤抖：“只是没想到，爸爸总是让你操心……”

叶正青心一酸，忙反握住他的手，不再让他细看：“爸爸，说什么呢，只要你能好好的就行。再说了，不是还有阿公阿婆、舅舅舅妈他们？你不在我身边陪着，我也是好好长大啦。妈妈肯定也希望……”

她眼眶一热，也说不下去了。

叶林生却说：“你妈妈一定会很骄傲，我们有你这样的女儿。”

叶正青无言以对，身体一歪，头枕到父亲腿上，像儿时在他膝头玩耍一般。

她不愿让父亲看到她此时的表情。

叶林生闭了闭眼，收拾好一番心情才开口：“是爸爸对不起你，这次也把你吓坏了。”

叶正青一言不发，父女俩谁都没深究那个“也”。

“下午不让你和阿公说辞职的事，是怕老人家想太多，反而让他们担心。我让你舅妈帮忙在他们小区租了个二居室，我这边先安顿好。等回阳城处理好工作的手尾，你就过来。咱们慢慢看房子，你也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看是要换工作还是再去读个博？或者暂时不上班，爸爸都支持。”

叶林生一口气说下来，显然是一直在琢磨这些事，心里早就打好腹稿，喘了喘，又接着说：“本来我是没打算让你来省城的，你之前国庆那会儿，跟我说你在谈恋爱，对方应该和你不是异地吧？但这几天，我却没有听你提到过一句，加上你还辞职了……是有什么变数吗？”

“我也不太知道，现在我和他是什么状态。”

叶正青的声音虽小，叶林生听了却很惊讶：“这是什么意思？”

见叶林生语气有些着急，叶正青连忙坐起来。

她想了想，隐去陈均的个人信息，只将顾医生这件事，以及她对陈均发的火，和他说了。

叶林生听完，只问：“你男朋友家世比我们好？”

叶正青一愣，这是重点吗？但还是点点头。

她倒是从来没有思考过陈均的家庭究竟如何，因为陈均这个人本身，就挺遥不可及的了。

想到这又是一阵心悸，难受劲一上来，连叶林生的话都听不清楚，啊了一声。

叶林生又重复一遍：“我说，他对你应该还是挺认真的。”

语毕，他自己琢磨片刻，竟是微微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第110章 山重水复

叶正青在医院附近的便利店闲逛，随意拿起一罐饮料看，眼睛盯着包装上面印的英语，心里却还在思索叶林生刚刚说的话。

叶林生问，你知道我和你妈妈结婚前差点分手了吗？

叶正青当时听了大惊，她印象里的父母一直都恩爱有加，连吵架都没有过。

她没应声，叶林生就自问自答。

他们大学一毕业就有在憧憬未来结婚的事，但叶林生那会儿一穷二白，郑美一心想要嫁给他，便自己去找了父母，提出结婚不要叶林生出任何多余的花费。

用后来的话说，就是彻头彻尾的“裸婚”，领一张证就完事。

九十年代，普通人结婚也有彩礼这一说，就算只是象征性的一点钱，但房子、彩电空调之类的时兴电器，乃至摆酒，也都是要花钱的。

叶林生之前已经见过家长，郑生茂和于淑君对他十分满意，也知道他家里的情况，欣然同意。

郑美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叶林生，却让叶林生对她发了唯一的一次火，甚至到了闹分手的地步。

叶林生对叶正青说：“我自尊心太强，觉得能凭自己的本事挣到钱，让你妈妈风风光光地和我结婚。所以你妈妈这么做，我反而很生气。”

叶正青能理解他的想法，却也觉得妈妈委屈，就问：“后来呢？怎么和好的？”

“你舅揍了我一顿，押着我去给你妈妈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