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正青故作轻松：“那太好啦，最近我也住这，不上班的时候就带你们出去玩。”

两个小女孩欢呼起来，又想起大人还在，赶紧捂住嘴。

大人们已经聊到别的地方去了。

“我也有听林霞提起过你，没想到这么年轻。唉，林霞这个人……”

外婆说着说着，眼眶有些湿润。

林霞是林奶奶的名字。

陈均面色沉郁：“来阳城之前，我有去看过她，家人也都挺好的。”

叶正青听了一嘴，心里也跟着一堵。

索性起身，去帮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厨房切水果的外公端盘子。

等他们弄完出来，陈均也准备告辞了。

他指了指腕表：“不好意思，还有点事要忙，下次再来拜访。”

又嘱咐陈熹：“不要给爷爷奶奶和姐姐添麻烦。”

陈熹乖乖点头。

外公擦了擦手，要送他下去。

陈均连忙推辞，外公却不管怎么说，都坚持送他下楼。

无奈之下，陈均看向叶正青。

叶正青接收到信号，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去？”

外公答应得很干脆：“我看行！”

于是，就变成陈均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在前面，叶正青慢吞吞地跟在后头。

经过小区花园时，陈均停下脚步。

幸好叶正青时刻注意着，及时刹车，不然就直接撞他背上了。

叶正青摸摸鼻子：“怎么啦？”

陈均转过身：“愿意说话了？”

叶正青扯了扯衣摆，小声说：“不是怕给你丢人吗？”

她穿着的一整套睡衣，是蜡笔小新的图案，脚上自暴自弃地踩了一双人字拖。

和规规矩矩穿着衬衫西裤皮鞋的陈均站在一起，画面确实有些不伦不类。

陈均轻咳一声：“刚才，不好意思。”

如果不是他提到叶正青救人的事，她也不会被老人家说一顿。

啊？叶正青起初不明所以，很快在他的注视下反应过来，“哦，那个啊，跟你没关系。”

她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他们只是担心我，因为我妈妈当年就是救人的时候意外去世的。”

叶正青努力把语气变得云淡风轻，但心里却有个小人在小声念着。

不要可怜我，求求你，不要可怜我。

所有人都能可怜我，唯独你，求求你不要。

陈均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想起五年前一个人在病房的叶正青，想起总在念叨叶正青还没有对象、没人照顾她的林姨，想起刚刚在楼上，叶正青的外公外婆提到她时，满腔的慈爱与骄傲。

还有他们家，有些陈旧的老房子，却布置得温馨舒适，客厅的陈列柜上，有一张全家福。

陈均只瞥了一眼，就认出照片的老人是叶正青的外公外婆，两个长得很像的男女，应该是她的妈妈和舅舅，另外两个大人是他们各自的伴侣，绑着马尾的是叶正青，小小的一只被她抱着的是郑毅。

大大小小的相框还有很多，错落有致地放着，有单人也有多人，但全家福只有这么一张。

他当时还闪过一丝疑问。

原来，答案就在这。

叶正青克制着掉头走人的冲动，仰起头对上陈均的视线。

他们正站在路灯下，陈均个子高，光线被他挡得严实，在他周身描出一圈光晕。

喜欢一个人，就是在心里，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再塑上金刚不坏之身。

纵然如此，叶正青也不希望，她的佛用怜悯的态度对待她。

那会让她觉得自己渺小到尘埃里，与芸芸信众无异。

叶正青看不清陈均的表情，陈均却将她脸上交织的脆弱和倔强一览无余。

陈均默默用眼睛描摹着，半晌，终于开口。

“你的家人，一定都很爱你。”

才会让她成为今天这样健全的、阳光的、善良的模样。

叶正青眼眶一热，水雾控制不住地弥漫上来，她竭尽全力睁大眼睛，试图将它们逼回去。

陈均绅士地别开了眼。

过了好一会儿，叶正青才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是的，他们都很好。”

她语气肯定，不允许任何人质疑。

“你也不错。”陈均调侃道。

叶正青再一次无言以对，索性闷闷地闭上嘴。

陈均却又说：“好了，就送到这吧，你先回去。”

车停在小区外面，还有一段距离，下楼前外公千叮咛万嘱咐，要她把陈均送上车。

而且……叶正青私心，也希望能再和陈均单独待一会。

哪怕她下了决心，要把这份喜欢埋在心里，但能有机会跟心仪的人待在一起，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她站着不动，也不说话。

陈均有些无奈：“前面路灯坏了，我自己出去就好，不然等下我还得送你回来，送来送去的，我还要不要走了？”

他难得一次说这么多话，自己都有点惊讶。

叶正青眺过去，果然是一片漆黑。

这样好像也不错……叶正青这么想着，在心里偷笑。

陈均却跟有读心术一样，盯着她皱了皱眉。

心虚之下，叶正青连忙答应，和陈均互道了再见，转身往家走。

走了几米，她又想起什么，一步一挪地回来。

陈均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叶正青在看不见的地方攥了攥拳头，给自己鼓劲。

“你……到地方了，能告诉我一声吗？”

陈均微微一怔，继而弯了弯嘴角，“好的。”

叶正青露出今晚见到陈均后的第一个笑容：“那我先走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