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陆同志，辛苦你们跑一趟，这是我的学生海楠。”

老陈热情地介绍，“海楠，这就是林穗，我们厂的天才设计师，这位是她爱人，陆同志。”

“林老师好，陆同志好。”

海楠虽然年轻，但家里经商，特别会说话。

热情地和两人握手后，转头吩咐服务员拿菜谱，到底是高级饭店，厚厚的一本菜谱，印刷的富丽堂皇。

海楠双手将菜谱往林穗和陆峥然面前一递，“林老师，陆同志，您二位点菜。”

林穗一笑，同样双手接过，翻了翻，递到老陈面前，“还是陈老师点吧。”

陆峥然也微笑着点点头。

老陈道：“海楠，都不是外人，你看着安排吧。”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海楠也不磨叽，直接叫过服务员点菜，他一边说服务员一边往小本上记。

有求于人，菜肴规格自然高级。

林穗也不磨叽，很快和海楠谈起了相关事宜。

“林老师，这是我们厂的部分服装样式，请您过日。”

海楠恭敬地递上一本相册，翻开，里面都是服装的样片，女装居多，带着浓浓的时代特点。

林穗翻看地很认真，指着其中几款道：“海总，如果我没说错的话，这几款衣服的积压量很大吧？”

那是几款明显仿港风的女士花衬衫，雪纺布料，花色鲜艳。

“港风衬衫很经典，但是你们这几款的花色过于浓艳，不好搭配，沿海市场饱和，但是内地的接受度又比较低，反而不如碎花衬衫，波点连衣裙好销。”

“诶呀林老师，您真是太专业了！”

海楠的眼神里闪着钦佩的光，指着一款牛仔女装刚要说话，就听老陈一声惊呼，

“是你？！”

三人同时看向老陈，只见他突然指着陆峥然，瞳孔陡缩，嘴唇大张着半天说不话。

其实从刚一进来，陆峥然就发现老陈一直在偷偷打量他。

“陈老师，您见过我？”

陆峥然语气温和。

“见过，见过，怎么没见过！”

老陈嘴里嘟囔着，一把扯过随身带着的提包，不顾一切地在里面翻着什么。

三人面面相觑。

老陈一向是温和长者，今天怎么这么激动？

陆峥然更是一头雾水，实在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老陈？

“法卡山前线，法卡山前线……”

老陈嘴里嘟嘟囔囔，“啪”的一声，将一个黑色皮质笔记本拍在雪白的台布上。

林穗和海楠都认识这个笔记本。

老陈有“剪报”的习惯，从报纸上看见什么有用的新闻，都剪下来，贴在笔记本上，以方便随时翻看。

在七八十年代，这是一种很受知识分子欢迎的学习方法。

“小伙子，你看这是不是你？”

老陈手指着一页微微泛黄的剪报，眼睛冒光。

三人同时凑近一看，只见黑色签字大标题：法卡山收复战——侦察英雄陆峥然。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大段文字，中间配着陆峥然的照片。

照片不是很清晰，那时的陆峥然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眉宇间却透着直面强敌的不屈锋芒。

老陈一把拉住陆峥然的大手，激动地满脸通红，

“陆同志，那一仗真凶险呐。

你们5人小队，竟然横穿法卡山密林，不仅捣毁了敌军的通讯设备，还活捉了他们的参谋长。

想不到我陈清和还能亲眼见到报纸上的战斗英雄……”

老陈像见到崇拜多年的偶像一样，拉着陆峥然的手滔滔不绝。

林穗看着剪报上的报道，目光沉沉。

法卡山战斗历时57天，林穗从课本中了解过这场战斗的激烈和悲壮……

“小林呐，我得批评你两句了。”

老陈略带责备的话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咱们一起工作这么久了，你怎么从没说过你爱人是战斗英雄呢？”

“陈老师，您过奖了。

我的战友很多都是上过战场的，穿上军装，守护国门，这没什么可说的。”

陆峥然被夸的不好意思了，伸手要合上老陈的笔记本。

“别动！”

老陈双手按住，看看剪报又望望林穗和陆峥然，抿直了唇角，

“陆同志，小林，这张剪报我送给你们。”

说着作势要撕。

“不，我不要！”

林穗猛地攥住老陈的手腕，深深道：

“我不要陆峥然当什么英雄，我只希望他能平安回家。”

闻声，陆峥然心头一颤，转头看向林穗，“嗯，我答应你！”

“那个……菜凉了，咱们边吃边聊。”

海楠适时活跃了气氛，老陈收好笔记本，转脸的时候用手背快速蹭了下眼角，自嘲道：

“人老了，眼窝子浅……”

三人相视一笑，有了这段插曲，接下来的谈话都变得轻松起来。

老陈年轻时候也有个军人梦，他也不管学生了，拉着陆峥然聊打仗的事。

林穗和海楠聊专业话题。

几场讨论下来，他对林穗的专业性崇拜的五体投地，当场表示，如果能在云城打开外贸渠道。

那么，他会说服家里在这建个分公司，聘请林穗当设计总监，技术入股。

闲谈中，海楠也提到法国的刺绣展。

他挠挠头，“据我所知，那只是一场普通的工艺品展览，没什么特殊意义。”

林穗起身盛了一碗银耳百合莲子汤，笑笑没说话，心里却道：

这个杨祖义真是满嘴跑火车，拉大旗作虎皮，连为国争光的话都扯出来了。

可转念又一想，他骗自己有什么目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