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爸就严厉地批评了奶奶，说新社会妇女解放了，还说奶奶也是妇女，怎么能说出让男人打女人的话。

这些您都没忘吧？”

季芹扭过头，哽咽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谁记得？”

“您怎么会不记得呢？”

陆顺平也开口了，“我记得小时候您总说，要不是看在我爸知道护媳妇的份上，您早就跟他拜拜了，这咋二弟护媳妇您就急眼了？”

说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老二，哥从小就没你出息，我……我也是不想让小洁受委屈。”

“老大，你能不能有点志气？！”

季芹将喝了一半的口服液重重地掼在桌子上，

“什么叫你没他有出息，你怎么没出息？他当兵一走，连人影都见不到，再出息有什么用？”

“妈，您尊重点事实好不好？

我二哥连年的三好生，三十岁不到就是副团长，您三个孩子就是数他最出息！”

“那不是他比老大出息，是他有个……”

季芹的话戛然而止，林穗脱口而出，“那是他拿命拼出来的！”

这话一出口，一直闷头闻烟的陆书良立刻起身，双手扶着陆峥然宽阔的肩膀，上下打量

“儿子，你媳妇这话啥意思？你没受伤吧？

爸给你说过多少次，子弹不长眼，你小子别逞英雄。尤其你现在成了人家，要有个好歹，让你媳妇一个人可咋活？”

“爸，我知道。”

望着陆书良疲惫中满是担忧的眼神，陆峥然眸光深沉，

“林穗说的是当年老山前线的事，多少年了，现在又不打仗，没那么危险，您老放心吧。”

林穗也说道：“爸，我就说的老山的事，害您老担心了。”

陆书良这才松了口气，狠狠地剜了季芹一眼，“管好你那张嘴！”

季芹愤愤不平，面对一大桌凉掉的饭菜，一声不吭。

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当即起身拉住陆书良，压低声音道：

“进屋，我有话说。”

家里气氛这么压抑，陆顺菊也坐不住了，伸手摘下外套，

“那我回宿舍了。”

“站住！”

陆峥然挽起袖子正要收拾桌子，林穗也想搭手帮忙，却被陆峥然拦住，

“媳妇，你折腾一路了，回屋躺会儿去。”

“小菊，那么大姑娘了，别见活就跑，把桌子擦了，碗刷了，一会儿哥送你回学校。”

陆顺菊：“……”

心道，你可真是我的亲二哥！

这时就听季芹的声音响起，“林穗，辛苦你了，厨房里的活别让男人插手。

老二你送小菊回学校，老大你回宿舍吧。”

本来林穗的袖子都撸起来了，婆婆这么一说，她反手又给撸下来了，刷碗是小事，关键不能惯这臭毛病。

陆顺菊也朝她使了个回屋的眼色，声音抬高两度，

“我二嫂要不回来咱家还没人刷碗了？咱家那仨男人谁不下厨房，怎么媳妇一进门就不能下厨房了？”

这话林穗爱听，她现在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率真可爱的小姑子。

“小菊，你别管了，让你两个哥哥干，你看看嫂子给你带的连衣裙，还有蝙蝠衫。”

“蝙蝠衫啊！现在正流行蝙蝠衫呢，二嫂你真好。”

陆顺菊到底还是小孩心性，扔下碗筷，跟着林穗就进了屋，隔着三合板都能听见季芹狠狠地叹气声。

陆顺平任劳任怨，两兄弟不大功夫就把屋子收拾利索，碗筷也刷洗干净。

陆峥然正想说送小菊回学校，就听屋里传来陆书良闷闷的声音：

“不行，坚决不行！怎么能管老陈要钱呢？”

“怎么不行，陈明华现在是大首长，这点钱对来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况且咱们帮了他这么大的忙……”

陆峥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陆顺平看看他，有些发懵，

“老二，你知道爸妈说的这个陈叔叔吗？”

在陆顺平的记忆中，弟弟出生没多久，家里来过一个穿军装的叔叔，当时他刚上幼儿园，只记得这个叔叔抱着弟弟看了好久。

那时他很喜欢这个叔叔，因此每次他来就会有很多的礼物，但后来他再也没来过。

他问过爸妈，却被严厉警告不许再提这件事，尤其不能在弟弟面前提。

今天好端端的，他们老两口怎么又提起这个叔叔？

弟弟那时候还在襁褓里，按说不应该记得他，可为什么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陆顺平朝屋里方向望了一眼，轻声道：“小菊，大哥送你。”

兄妹俩出了门，屋里的压着声音的争吵还在继续。

林穗走到陆峥然身旁，拍拍他挺拔的脊背，默默将他拉回房间。

三合板确实太不隔音了，陆书良划火柴的声音都听得见。

“你个窝囊废，咱们给陈明华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现在让他拿几千块钱出来怎么不行？”

“咔哒”

拉抽屉的声音。

“这个电话你打不打？你要不打明天我打！”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一阵低声缀泣，季芹继续说道：

“今天你也看见了，老二跟咱们隔心了，我就说不是一个窝里的家雀养不熟。

你看他现在和陈明华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说不准早就背着咱们认下了亲爹！

我不管，这个电话我必须打，我现在就要去打！不能因为你的面子，让我儿子娶不上媳妇！”

紧接着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就听——“啪”

耳光响亮……

第236章 斑驳掉漆的黑铁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