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饲蛊(106)CP
屋内一下子安静了,斐献玉独自坐在灯下,眼神幽深,脸色难看,李垣这一手确实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内部细作要揪,外部威胁要除,又和谢怀风刚吵了一架。哪哪都不顺心,心中不由得烦闷起来。
刚才他说得有一半都是气话,不交谢怀风是真,但是不管他家人是假,谢怀风都把他家人看得跟命根子一样,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斐献玉觉得他能恨死自己。
六亲缘深的男人太麻烦了,他心道。
要是跟他一样,没有兄弟姐妹,而且娘死了,爹活着也跟死了一样,会好办很多。
可谢怀风偏偏有个娘跟妹妹……
不如直接把李垣杀了,他心想。
虽然苗疆跟中原几乎从不往来,跟朝廷更是八竿子也打不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中原人忌惮苗疆人,而苗疆人也不爱出去,只喜欢在自己的地盘待着,所以斐献玉原本也没起杀心,但是这次不一样了,他是真的想杀了李垣,直接永绝后患。或者把最后的处决权留给谢怀风,毕竟李垣把谢怀风坑的晕头转向的,也该让谢怀风报复回来。
屋外的荧惑不知道斐献玉的想法,刚出门就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守心。
守心将食指放在嘴唇上,无声地说道“求你了”。
荧惑不声不响地将偷听的守心带走了,她刚才就发现了,但是没说话,害怕斐献玉发现守心的存在。
路上的守心皱着眉头问,“少主真不管谢怀风的家人了吗?”
荧惑点点头,毕竟刚才斐献玉跟她说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那谢怀风也太可怜了。”守心惋惜道。
“你不要做多余的事。”荧惑警告她。
但是守心没回话,反而问,“那他到时候岂不是变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儿?”
守心话一出,荧惑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这不是我们该管的。”
接下来的几天,寨子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斐献玉似乎刻意避着谢怀风,不再像以前那样时时出现在他眼前,连饭都是让人送到房里,还“大发慈悲”给人把链子放长了,能够谢怀风到茅房去。
斐献玉的示好反而让谢怀风更加不安,那晚那句喜欢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他试图从守心那里探听点斐献玉的消息,但这丫头最近也总是躲躲闪闪,问起她姐姐荧惑的去向,也只说是替少主办事去了。
真是奇怪,谢怀风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但是也说不上来。
而斐献玉这边,一边加紧排查身边的细作,一边与李垣周旋,焦头烂额的。可是李垣咬死了只要谢怀风,两人的谈判陷入了僵局。
更让他心烦的是,那晚谢怀风的控诉,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他罕见地对自己的技术产生了怀疑,所以这几天有空就看书学习,想找谢怀风再试试但又拉不下脸去缓和关系。
只好让人做了碗甜羹,自己亲自给谢怀风端了起来。但是来到房门外时,他却停下来脚步,在门口踌躇许久也不敢推门。
最终只是隔着门板,声音有些生硬地开口道:
“谢怀风。”
里面没有回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里面依旧安静。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于是他猛地推开房门!
屋内空荡荡的,也没有掌灯,借着皎洁的月光,斐献玉看着里间的床榻上,被子凌乱地堆着,而原本应该锁着谢怀风的铁链竟然断成了两截!
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瞬间斩断。
手里的东西一声砸在地上,精致的瓷碗碎裂,温热的甜羹溅在了他的衣服上,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半截断链,瞳孔骤缩,脑子一片空白。
谢怀风……跑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他的胸膛,带来窒息般的剧痛和滔天的怒火。
就在这时,旁边柜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斐献玉猛地回神,几乎是踉跄着扑到衣柜前,颤抖着手,一把拉开了柜门——
里面没有谢怀风,只有被一张坚韧的丝网紧紧缠住,徒劳扭动的青豆。青豆一看到斐献玉,眼睛里满是委屈,吐着信子,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他那日叫青豆咬了谢怀风后,就一直把它留在谢怀风身边……
斐献玉看着被困在柜中的青豆,再看看床上那截断链,瞬间明白了一切。
谢怀风不是自己挣断链子跑的,他是被人带走的!
是谁?
是自己一直没揪出来的细作吗?
斐献玉喃喃自语,又将束缚住青豆的纱网撕开。
然后一拳砸在柜子上,将手震得生疼。
“找!”他对着闻声赶来的手下,厉声道,“给我把寨子翻过来!封锁所有出口!他肯定还没跑远!”
他就知道谢怀风狗改不了吃屎,无论自己对他多好,他就是条白眼狼,还是要跑。
不是爱跑吗,要是让自己抓回来,肯定把他腿打断,看看断了腿的谢怀风还怎么跑!
斐献玉正是冒火的时候,荧惑和守心闻讯赶来,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他冷眼看向守心,质问道:“人是不是你放走的?”
“没有啊!我上午去的时候他还在这!”
守心觉得自己好冤枉,她是可怜谢怀风,但是还没有胆子大到敢私自去放人的地步。
斐献玉也觉得自己这样随便迁怒人太过分了,直接将青豆放在地上,让青豆循着谢怀风的气味去找,而自己则跟在它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