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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莲花浴(71)

作者:一米花 阅读记录

“为什么嫂子要给我生弟弟妹妹?”

蕙卿觉得心像被人用力攥住,一抽一抽地疼。她拽着自己的裙摆,地上少年却执拗地不肯放手,只把唇线抿直:“你说啊!你到底是谁!”

蕙卿也发起气来:“松开!”

承景不肯。

蕙卿索性松了手,她咬牙:“我住着体顺堂,我是谁?我管着周府,我是谁?我怀了你父亲的孩子,我是谁?你心里早有个答案,三年前你就有答案了,你亲眼看到了,何必现在来问!”

承景倔强看她:“是,也许我早点说出来,娘就不会死了,太太就不会死了。”

“你没说,怨不得别人。”

“因为我总想着你会回头,我总觉得你是被迫的,总相信能讲出那些故事的你,至少不会堕落至此!”他声音发颤,“现在看,你倒是很享受其中。你一点也不无辜。太太死了,娘死了,你未必不开心,你未必不庆幸她们都死了,而你在莲花池里活下来!”

蕙卿脸胀得通红。

“要不是你怀孕,娘也不会难受,她也不会推你,太太也不会死,娘也不会自杀!”

“那你该怪你爹!”

又是两行泪落下。承景咬唇道:“我没不怪他,最怪的就是他!”

蕙卿看他依旧攥着自己的裙摆,深吸一口气,尽量温声和气地:“听我说,承景。姐姐、嫂嫂、娘,都可以,你怎么自在怎么叫。”

“我不自在。”

“……可以。”

他瘪着嘴:“我不会认你的。”

“可以。”蕙卿看他一眼,“你先把手松开。”

承景又觉得一阵鼻酸:“你肚里的我也不会认!”手还是不放。

“可以。先把手——”

“我恨你!”手松开了。

蕙卿叹口气,正要开口,承景道:“可以,可以!我知道,你什么都可以!跟他在一起可以,背叛哥哥可以,怀孕可以,娘死了、母亲死了也可以!”

少年已转身奔了出去。

徒留蕙卿站在偏厅内,怅惘地看承景的背影,怔忪许久。直到茹儿垂首近前:“奶奶,前院的林大死了,他家人来讨丧葬银子。”

“哦,按旧例——”蕙卿一愣,旋即瞳孔震颤。

林平,家中行一,故此人称林大。

蕙卿直着嗓子问:“昨儿还见到他,怎的、怎的忽然没了?”

茹儿答:“桃绿馆子里喝醉了,回来路上跌进井里,早上人不见回来,他家人过去寻了一上午才发现的。”

蕙卿怔然,慢慢蹙起眉:“他在桃绿馆子欠账没?”

茹儿笑了:“哪呢,桃绿馆子就小酒馆,一碗酒几文钱,他平日连碗酱牛肉都舍不得,就一碟花生米下酒,能欠什么?”

“他倒节省。”

茹儿道:“是他孙女小玉儿娘胎里不足,常年用药,钱都花在这头了。这不,小玉儿前儿又病了,活计也做不了,又要一大笔费用,也没办法。”

蕙卿默然良久。因为她,太多人、太多家庭改变原先的轨迹。如果没有她,这些人是否会沿着原本的命途走下去?如果她没有跟周庭风在一起,如果她跟李夫人回天杭,如果她安心跟文训做一辈子的夫妻……

“少奶奶?”茹儿轻声唤她。

蕙卿茫然回过神,忙让茹儿按旧例封了三十两银子,自己又“开恩体恤”拿出二十两,一并交给林家人。

回得体顺堂,周庭风正坐在书案后写信。张太太过世,许多旧友未能亲至,书信却陆续到来。人不来、信也不至的,便是从此断了往来,日后官场相见,只作陌路。也有从前不相熟的,此番特意前来或致信慰问,背后深意,皆需他细细分辨。一场吊唁,底下也是暗流涌动。

蕙卿坐在下首,将承景的事简单带过,又将承敏携郑姑爷归府、她如何安置一一禀明。

承敏、承景姐弟俩,如今是他唯二的血脉亲人。他再怎么看重陈蕙卿,也越不过敏、景二人。

周庭风搁下笔:“很好。日后你是这宅子的主母,敏敏和景哥儿都需你帮忙看顾着。”

蕙卿想到承景方才的话,她究竟是什么身份?她挽起笑,暗暗试探:“哪是主母,不过是帮忙管家的。”

周庭风挑眉看她,默了片刻,方道:“等扶棺回天杭安葬,我打算请族老过来,把你我的事定下。”

“怎么定?”

“兼祧。其实就是娶你了。”

她继续咬牙试探:“我还以为你会另娶。”

“我如今倒有些怕那些高门了。”

“是了,我们陈家好拿捏。”

他笑着:“这话有误。你早不跟你父母往来了,哪有陈家需要拿捏?”

蕙卿脸上的笑立时僵了。

周庭风弯了唇瓣,朝她招手:“来。”

蕙卿起身走近,被他揽着坐在膝上。他抚着蕙卿的肚腹,轻声:“我是觉着这样很好。我不必应付你父母,你也没有翁姑需要侍奉,各得自在,不好吗?”

“……很好。”

他看她不再言语,便把目光放在她的小腹:“怎么一点看不出来这孩子?”

“才三个月,还没显怀,哪里就看得出来?”

周庭风笑开:“上次冬猎你见着的赵良娣,她比你早一个多月怀上,据说腰腹已胖了一大圈。”

蕙卿慢慢摩着他的衣纹,不由想起那会儿自己的风光。她怅声道:“上次见已是好几个月前了。”

他指尖按着一张帖子,推到蕙卿跟前:“那就见一见。”

是东宫的帖子,八月份太子寿宴,礼部提前三个月便开始筹办。蕙卿一惊,旋即转过脸儿望他:“我去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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