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瞬息，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无忧和无虑躲在傅漆玄的广袖下，小手始终牵着爹爹的手。

雨帘密密麻麻，浇在未熄的劫火之上，稀释了混沌的怪物。

那些盘踞在残垣断壁间的余烬，被雨水裹挟着，化作一股股黑褐色的水流，顺着龟裂的土地蜿蜒而下。

雨，也落在那些失去了生机的人身上。

灵光萦绕，冲刷着灼痛与荒芜。

雨幕中，原本死寂的天地渐渐焕发了生机。

而傅漆玄的脸色却越发冷沉……

江逸伸手接了几丝雨水，握在掌心，转头安慰他。

“你也是半步神了，飞升是迟早的事情。”

言外之意，飞升了，就可以和沈棠团聚了。

虽然江逸也知道，这种安慰有些过于单薄。

傅漆玄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清楚，劫火熔岩伤了他的根基，想要飞升见她，至少也要百年后。

或许，他根本就没有飞升的可能了。

傅漆玄仰头望着雨幕，不让自己眼中的凄凉和痛色落下来。

无忧还不知道六舅舅的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她跳上一边的岩石，拿出小手绢给傅漆玄擦脸。

声音软软，“爹爹，不哭……”

傅漆玄无力的闭上了眼帘，“无忧，那是雨水。”

“怎么带着孩子在这儿淋雨，真是不乖。”

清越的声线穿过雨幕，落入他耳畔。

傅漆玄被雨水浸湿的睫毛颤了颤，沈棠才刚飞升，他就产生幻听了吗……

可不在这儿又能在哪儿呢？沈棠不在，他的家就没了。

“啊！娘亲～”

“娘亲！你没走？”

直到无忧和无虑的声音在傅漆玄耳朵里炸开，雨好像也停了。

傅漆玄睁开眼，沈棠正一边撑开一个避雨的结界，一边低头和孩子说话。

“你们都在这里呢，娘亲走去哪儿呀？”

可傅漆玄看得清楚，沈棠额间眉心处，属于姻缘神女的神印那么清晰。

他有很多话想要问她，但身体却快一步抱紧了她。

好像怕她下一秒就消失掉了一样……

沈棠的下颌搁在傅漆玄的肩膀上，抬手捏了个术法帮他蒸干衣服。

直到雨真的停下后，他才出声。

声线带着明显的哽咽，“你是来和我道别的，是吗……”

沈棠呼出一口气，抬手回抱他，先说出了她找回全部记忆后最想对他说的话。

“对不起。”

傅漆玄闻声抱她的手搂得更紧，“我不想听这句。”

感受到他不安的心跳，沈棠才意识到，他可能误会了什么。

立刻开口解释道，“傅漆玄，过去的日子里，我离开了你一百七十二次，那次，就是最后一次了。”

不会再有第一百七十三次了。

傅漆玄回过神来，猩红的眼眶对上沈棠的眸子。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

飞升成神，是每个修士的梦，傅漆玄一时间有些不敢想，沈棠会为了他放弃这个梦。

沈棠笑得轻快，“就是说，比起姻缘真神，我更想做你夫人。”

“而且不是说好了吗，要你等我的，我怎么能让你空等？”

不知不觉，沈棠的眼角也泛起红意。

“不好意思，总是让你等我。”

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取代了之前的灼焦。

七彩虹光悬于天际，那些被劫火夺走生命的生灵也睁开了眼睛。

劫后余生，万物焕新。

*

回到无极宗后，七师兄程涛欢天喜地的在天劫战报人员伤亡那一栏画了一个大大的零蛋。

三师兄魏池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宗祠，烧了自己的遗书。

大师兄温谱和温曲，坐在山头，共奏一曲雨后初霁。

乐曲沁人心脾，沈棠却有些紧张兮兮。

她没忘了，系统说的影响，也不知道这种影响会在傅漆玄身上发展成什么程度。

她越在意，越不敢面对，沈棠开始躲着傅漆玄。

胆大包天的沈修士，也有犯怂的一天。

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夫妻俩，总要在一张床上睡觉。

但能拖一时是一时，沈棠借口去找蝶妖给傅漆玄拿药，猝不及防的在本该蝶妖住着的院子遇到了傅漆玄。

傅漆玄眸光沉沉，“为什么躲我？”

沈棠只好小声嘟囔一句，“没躲……”

“过来。”

傅漆玄坐在床沿，修长的指尖虚点了一下自己的腿。

就这么一个动作，看得沈棠尾椎骨发麻。

沈棠挪着步子走过去，刚挨上他，腰就被紧箍住了。

这次，傅漆玄比她要直接的多。

“对抗天劫，你用的并不是神力，对不对。”

傅漆玄黑眸里沉沉的满装着她的影子，有些严肃。

神力傅漆玄在冰烬身上见过，没有恐怖到能复活所有死去的生灵。

沈棠也不想对他说谎，“确实不是。”

“是系统……”

这个陌生的词，沈棠细细的给傅漆玄解释。

尽管是从沈棠嘴里说出的实情，傅漆玄也不免震惊。

“你说，我们活在一本话本子里？我们做的事情，是因为剧情？”

沈棠点点头，她很能理解傅漆玄现在的心情，因为她也是上辈子死了之后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也不全是剧情，就像我觉醒了自我意识后，就可以掌控自己的行为和想法，所以……”

沈棠犹豫着，还是把憋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你现在会不会觉得，其实没有那么……”沈棠斟酌着用词，“非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