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江子郎面上难掩的笑意，楚风则面无表情。

太子眼都没眨下, 他冰冷的目光审视着明帝, 语气不急不缓。

“在父皇眼里……她是一国之母，可在孤眼里……”

他眼底的恨意翻涌，目光落在皇后身上。

皇后神色一滞, 多年来，她和太子暗中较量不少, 但在明帝面前，他们一直都是“母慈子孝”的形象，如今, 太子那冰冷憎恶的眼神仿佛淬了毒, 她不觉心头一跳, 又想到太子今日有去无回，神色便立马恢复如常。

太子语气冷若冰霜：“她不过是……害死孤母妃的凶手。”

明帝闻言瞳孔骤缩, 下意识地攥紧拳头。

“陛下……臣妾冤枉啊。”

皇后一脸委屈地看向明帝, 她扑过去抱住明帝的胳膊, 又扭头痛心疾首地看向太子。

“佑儿，你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受何人指使说出这样的话？”

“这宫里人都知道, 萧妃是被甄妃害死的，当年，甄妃死时亲口说出真相。”

“本宫承认，本宫作为后宫之主，没有处理好那些事，让萧妃丢了性命，都是本宫的责任，可……说到底，萧妃不是被本宫害死的。”

“你这样说……就不怕伤了本宫的心，这么多年，我们母子的情意，难道都不作数？”

太子一手负在身后，目光如炬地盯着皇后，他冷哼一声：

“江氏，如今这里都是你的人，何必还要装腔作势？”

他猛然看向明帝，瞳仁凝着寒冰：“当年我母妃中毒之事，父皇难道……从未怀疑？”

明帝大惊，他不是被太子的眼神吓到，而是想起从前的往事。

众所周知，萧妃萧云兰乃大理寺少卿萧鹤年之女，她生性温婉大方，是众嫔妃中最懂事的一个，从不与人争风吃醋。

那时的江氏江凝姝是镇国大将军江庭峰之女，江凝姝坐上皇后位置三月后，萧云兰进了宫。

一年后，体弱的太子李景渊命丧于一场风寒，其母柳媚如伤心过度，不久便也郁郁寡欢离世。

皇后江凝姝虽进宫已久，只为明帝诞下一女清平公主，其他嫔妃也皆为明帝生下公主，无一皇子。

当时，流言四起，李家注定是要无后。

明帝更是羞愤担忧，日益盼着哪位妃子为他生下一个皇子。

萧云兰为他实现了这个愿望，他的一次意外宠幸让萧妃生下了二皇子李乾佑。

文武百官皆欣喜祝贺，明帝欣喜若狂，他高兴的不是自己又多了一个亲生骨肉，而是，李乾佑的出现，让皇家无人继承的流言就此打住，他失去的脸面都赢了回来。

之后，关于李乾佑的传言越来越多，明帝这么久都没有皇子，李乾佑乃是天命所归，圣主临凡。

他必然是来拯救皇家，拯救大明的天选之子，明帝对此种种说法极为反感。

他身为一国之君，得不到百姓的推崇爱戴，却将一个毛头小儿放于至高无上的地位。

他们怕是忘了，谁才是真正的一国之君，他要用权威告知天下，若没有他的允许，李乾佑什么也不是，他只是自己欢愉之后的意外。

李乾佑越长越大，他乖巧懂事，又刻苦勤学，经常前来讨好他。

可李乾佑越是这样，明帝心里越是反感，他每每看到李乾佑时，觉得那双清澈淡然的眼神，那不像一个孩子会有的眼神，李乾佑身上散发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帝王之气，那是他没有的皇家气势。

为此，他憎恶，甚至有些嫉妒。

只要想到有一日。

李乾佑会像毒蛇一般贪婪，他会吞噬自己的一切荣耀和富贵，他就心生恐惧。

别人越是赞美，他对李乾佑越是冷漠。

有孕的嫔妃不少，可无一人生下皇子。

太子之位久悬未定，朝局动荡，文武百官屡荐将李乾佑立为太子。

种种压力下，为稳固国基，安抚民心。

他不得不将唯一的儿子李乾佑推上太子之位，

前太子早逝多年，他几乎忘却那孩子曾经的面目，早逝夭折之人，既然无福成为他皇家之人，索性不如抹去他的一切。

于是，他便将李乾佑封为大皇子。

李乾佑成为太子的第一年，皇后为明帝生下一子二皇子，举国同庆，百姓们却还是将此功劳归功于太子李乾佑。

他成为东宫之主的第一年，就给大明带来了希望，日后必将国运昌盛。

明帝和皇后却只能在暗地里咬牙切齿，荒唐至极！

他们付出的努力，功劳怎又是太子的？

他们都不喜这个太子，却从未对彼此及外人说过此事。

之后，各嫔妃为明帝一一生下皇子。

太子李乾佑褪去脸上的稚嫩，储君的威仪日渐明显。

文武百官对太子皆是日益追崇。

正当他青云直上之时，萧妃中毒而亡。

当时李乾佑外出巡游，回来时连萧妃的尸首都未曾见到。

明帝和皇后给他的答复是，萧妃是被甄妃所害，理由是甄妃当年初入宫时和萧妃交好，可多年来，甄妃未曾生下一儿半女，她一生无望，同她一样的萧妃却日益得意，她心生妒忌。

便亲手做了糕点，因二人交好，萧妃毫无防备，二人茶间吃完糕点后，二人双双中毒，甄妃留下一书信，交待了自己害死萧妃的缘由和事实。

当年此事交由皇后查办，二人之死，极为蹊跷，但明帝不曾过问，真相……重要吗？

不重要。

因为……他也想灭灭李乾佑日益旺盛的气焰。

明明今非昔比，他的皇子越来越多，李乾佑的根基却越来越稳固，他丝毫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