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你不要过来，朕答……答应……答应你。”

霍征远蹲下身去扶明帝：“陛下……”

明帝却松开霍征远连滚带爬地跑到案前，他双手哆嗦将原先写好的诏书扔在地上，提笔哆哆嗦嗦地写下。

霍清弦垂眸沉思，从李景渊出来的那一刻，她着实也被吓到，她从未见过前太子李景渊，直到明帝喊出他的名字。

李景渊已死，断然不会开口说话，再说，那熟悉的声音，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若大明握在明帝手中，覆灭是迟早的事，还不如将大明交于太子这样的明君。

李元澈的做法，她是赞同的，只是不知，李元澈为何会出现在皇后的地宫。

她看了眼太子，太子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这说明太子也知后面的人是谁，只是不知人是怎么到的地宫。

太子眉心微皱，李元澈告知了他皇后地宫的事，却未提及过这宫内还有进皇后的地方。

李元澈的声音柔柔弱弱，像极了李景渊。

他的初心并不是夺走明帝的皇位，可今日，他若坐不上这皇位，明帝必然会杀了他，他心里一直对明帝还有一丝的亲情，可在明帝眼里，他就是个祸害。

今日种种，早已让他心灰意冷。

事到如今，他再无顾忌。

霍征远看了眼太子，又看向霍清弦，刚才那声音听着甚是耳熟，他看霍清弦和太子的表现，二人极为镇定，必然是知道些什么，他猜了个七八分。

霍清弦注意到霍征远的目光，她有些担心，霍征远与明帝年龄相仿，边境时，他常说起与明帝的趣事，那时明帝年轻，还没有沦落到如此愚昧无知的地步。

小时候，两人甚至称兄道弟，直到那一年他出征，后来，他们多年未见，归来时已是物是人非。

她担忧霍征远那忠臣良将之心用错了人。

她不知，此时的霍征远心里纵然百般苦涩，他目光落到明帝身上，明帝衣冠不整，发髻凌乱，哆哆嗦嗦，毫无帝王的威严。

他暗自叹了口气，终是没有开口。

明帝的诏书写的相当简洁，当他要盖玉玺时，还是犹豫了，他嘴唇颤抖着，满是不甘。

“父皇……可还是有什么顾虑？”一声冷漠的质问传来。

明帝身子一抖，终是下定决心盖下去。

大势已去，他毫无选择。

尘埃落定，暗口的车轮开始后退，李景渊的身子逐渐隐没在阴影里。

明帝鼓起勇气看向那道暗门，暗门一点一点的合上，那里……真的有无数冤魂？他们是否都像李景渊一样憎恨着他？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脑海里都是李景渊和昔日那些嫔妃的脸，他们昔日的笑声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

外面乱糟糟的，传来魏国公等人的声音，霍征远忙前去开门，只见魏国公和重臣们一脸狼狈，他们惊慌失措地赶来，看到地上的皇后和一个无头尸。

明帝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

众人纷纷跪地。

“臣等罪该万死不知江氏谋反……请陛下恕罪。”

明帝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看着魏国公等人，一脸麻木，口中喃喃自语道。

“渊儿……”

说来，李景渊是唯一一个他给予过父爱的孩子……

想起李景渊出生时的欣喜，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他起身向前走了两步，看向殿外，刺眼的金照晃得他睁不开眼。

魏国公等人诧异地看着明帝：“陛下……这是怎么了？”

明帝僵硬地抬起眼，迎着那刺目的阳光。

“即日起……朕……传位于……太子。”

话音刚落，他矮胖的身子轰然倒下。

片刻后，明帝被人抬下去急救，太子即位的诏书昭告天下，明帝封太上皇……

魏国公等人离去，霍征远将事情的缘由告知于他。

魏国公早知，皇后一大早叫他们来，必然没有什么好事，他是知其中因果，可其他重臣还不知，果然他们刚进宫就被江子郎的人囚禁在偏殿。

后来，江子郎的手下要动手时，楚风赶来了。

魏国公感慨：　“得楚将军前来搭救，否则我等……今日必死于江氏刀下，已成孤魂野鬼。”

“只是……陛下……哦不，太上皇他受了惊吓，应该没事吧？”

霍征远捋了捋胡须：“魏兄放心，他大概只是被吓晕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多年来，魏国公也对明帝失望已久，他点了点头，意有所指地说：

“他确实是……该休息了。”

霍征远看向远处：“今后……天下太平，我大明必将繁荣昌盛……”

两道身影立于长阶，随后渐行渐远……

殿内的尸守已被处理，只剩太子和霍清弦二人，二人互看一眼，太子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暗门。

“七弟……谢灵汐……出来吧。”

暗门轰隆隆地打开，两颗脑袋慢吞吞地探出来，裴毅也从身后跟了出来，他一脸心虚地看了眼太子，便站在一旁。

见已无人，两人赶紧跑出来，看到心爱之人时，两人都红了眼眶。

霍清弦眼中掠过一丝不自在，她现在浑身是血的样子，一定很吓人。

看到李元澈全须全尾地出现在她面前，她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只是她这个样子……

谢灵汐已扑到太子的怀里抽抽搭搭地哭个不停。

李元澈三两步走到霍清弦面前，他满脸心疼，抓着霍清弦的手臂，他的声音颤抖着。

“你有没有受伤？”

霍清弦眼中一热，看来，她的样子，没有吓到李元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