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一声令下，一队人陆续出了营门，朝城中奔去，营中大门缓缓被关上，里面传来一声声嘶喊惨叫声。

黑夜漫出冰冷的光，吴岳在前面带路，裴毅扶着李元澈一瘸一拐地跟上。

三人跑到一处巷子的拐角处。

李元澈大喘着气，他突然停下。

“不行……这样不行，裴大哥，你们不要管我，快走……”

裴毅神色复杂，他坚定地看着李元澈：“殿下，你知道的，我绝不会丢下你，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李元澈摇了摇头。

“裴大哥，你听我说，援军所经之路，都会经过冥州，冥州城主已叛变，前去援军都是元贼，此事，无论是前线还是皇兄，他们都被蒙在鼓里，需要有人留着命去给他们报信，可你看我这情况，我只会拖累了你们。”

听到皇兄二字，吴岳心里咯噔一下，看来，他没选错，眼前之人，竟真的是皇家的人。

李元澈的双眼逐渐泛红：“此事关乎大明生死存亡，万不可犹豫。”

裴毅左右为难：“殿下，我可以带你逃出城去，到时，我们一起回京。”

“不……”李元澈毅然拒绝，他从怀里掏出李乾佑给的令牌。

“裴大哥，我想……你要去的地方是边境，这是皇兄给我的令牌，拿着他，有个保障。”

裴毅一惊：“那圣上那边……”

李元澈将令牌交给裴毅，他看向吴岳：“吴千总，你救了我们，眼下，他们正在四处搜捕，想必你也在劫难逃，你可想赌一把消息带到京城，皇兄是赏罚分明的明君，我愿以人格担保，他必会既往不咎，你这后半生也可衣食无忧，我们都是大明的子民，你也不想看着大明落入贼人之手，百姓过着生灵涂炭的日子吧？”

他又从身上掏出一块玉佩，那是临走时谢灵汐给他，保他一路平安的。

“你若愿意，可带上他，皇兄看到，自然会相信。”

吴岳犹豫片刻，刚才李元澈给裴毅的令牌他没看清，这二人来路，他不是很清楚，裴毅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将令牌举到吴岳面前：

“吴千总，看清楚了，这是当今圣上亲赐的令牌，眼下之人，乃是圣上最信任的人，你可是有何疑问？”

吴岳看了眼令牌，立马低下头：“属下不敢。”

他双手接过李元澈手里的信物。

“请殿下放心，属下之前就将家人送出城，我无牵无挂，定会逃出城完成任务。”

李元澈点了点头。

“你们去那边……”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元澈看着二人：“快走吧。”

裴毅看着李元澈，他深知李元澈说的有道理，只有他和吴岳逃出去，将消息带到京城和边境，大明才会有存活的希望。

李元澈伤得太重，带李元澈走，他也很难逃出去。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殿下……我不能……不能丢下你。”

李元澈露出宽慰的笑：“裴大哥，你放心，我会努力活下来，我可没想这么快就死了，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裴毅狠了狠心，叛军越来越近，二人向李元澈拜别。

李元澈眼尾泛红，看着裴毅离去的身影，他突然向前走了两步。

“裴大哥……”

裴毅回头看向他。

李元澈嘴里呼出一股冰冷的凉气，他声音颤抖着。

“到了边境，请你不要告诉她，我来找她的事……不要……让她分心，你就说……七郎……一直在等她，要她好好活下来……”

裴毅眼里掠过复杂的情绪，他点了点头，义无反顾地离去……

第78章

一阵寒冷的飓风掠过, 叛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李元澈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放眼看向幽深的巷子，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他边走边脱，将那身衣服甩到前面。

听着叛兵的声音越来近，他又撤回到原来的位置，眼下，家家户户的大门紧闭，他无处可躲, 只能躲在墙角, 紧紧贴着墙壁。

“你们几个去巷子里搜。”

一阵混乱的脚步声传来，李元澈大喘着气，眼看着叛兵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他目光一滞，拖着身子向前走了两步, 躺进了眼前恶臭的臭水沟里。

他身子瘦，躺在里面刚刚好，他闭上眼屏住呼吸, 那阵脚步声越走越近, 最终停在他身边。

他心如擂鼓, 臭水沟里的臭味和污秽涌入他的鼻腔，他的胃里一阵一阵的犯恶心, 他用力攥紧拳头, 忍不住动了下身子。

一个士兵举着火把四周观察, 他的余光扫到臭水表面似乎动了下，他手里的火把举向臭水沟。

光影逐渐落在臭水沟里，上面都是一些污秽的残渣, 他刚要蹲下身子仔细观察，前面传来一个声音。

“这里有东西。”

士兵一怔，他举着火把跑到前面，他的同伴蹲着身子，手里拿着被丢弃的甲胄。

那人起身看向巷子深处：“看来，是有人进了这巷子，都给我仔细搜。”

一队人向前跑去，挨家挨户的搜过去。

听着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远，李元澈一下子从臭水沟抬起头，他拖着满身污秽，艰难地爬到地面，吐了起来。

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恶臭味，身上还滴着污水，要是他这样离开，身后必然会留下痕迹，好在他穿得多，他脱下外面一层衣服，丢进臭水沟里。

便一路踉跄跑出巷子，进了另一条巷子。

四处一片静谧，李元澈喘着气，看着眼前的巷子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