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作正卿的少年抬手拍下那人手掌，覆上身旁最近的那棵巨树，眉头紧蹙道：

“如果不在四周……”

深绿色的灵气如菌丝般在树干上蔓延，简野屏息看着那下荧光脉络爬过自己藏身的树干，正要往自己身上蔓延。

下去是死，待在树上也是死，还不如放手一搏！

说干就干，简野如同猎豹般俯冲而下。

战术靴底钢钉在树干上擦出火星，右手已摸向腰间的高频振动匕首。

“操！”

那壮汉意识到什么爆声粗口，拎着正卿的衣领向后退去。

壮汉的鞭影撕裂空气，鞭梢携带的静电将落叶烧成焦炭。

简野在鞭影交织的网中疾退，突然发现对方的攻击轨迹在血色视野中变得迟缓清晰。她顺势后仰避开横扫的鞭腿，振动匕首划出完美的弧线，精准挑断了壮汉的战术腰带。

那壮汉眉眼凌冽，抡起长鞭抽向灰尘，受惊的鸟儿炸开阵阵鸟鸣向远处飞去。

“偷袭老子！”

他啐了口唾沫，鞭稍扫过的区域腾起青烟，“宰了你这兔……”

话音未落，那少年抬手制止他未出声的话语。

“噤声。”

壮汉横眉瞪向那少年：“嘿……”

少年冷冷瞥了他一眼，那壮汉瞬间蔫了，两人转头盯着漫天灰尘。

简野手臂遮盖住鼻子，眯着眼睛从灰尘中走出。

“咳咳——”

她抬手挥开灰尘，一只手捂着胸口处的赤色防护装置眯起双眼看向两人，熟悉的身影站在身前，她微微愣住，试探性的低语脱口而出：

“武七？”

那少年看到简野出来的瞬间眼底的思念便弥漫开来，他挥手散去手心的深绿色荧光，缓步朝尘雾中那道身影走去。

“简……”

他抬手双眼通红，口中轻轻呢喃，却被一道粗狂的嚎叫打断。

壮汉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呜咽，熊抱的力道几乎勒断简野的肋骨：

“简老大！”

那大黑耗子似的身影从他身边飞身而过时，掀起一阵灰尘飞入口鼻。

武七：有病是不是！

那壮汉抬手将简野搂在怀中，两行清泪从他眼中滑落，满脸是止不住地喜悦。

简野只觉周身空气压缩，压的她喘不过气。她一手护在身前，给自己留出方寸呼吸之地。

那道吼声几乎要将耳朵震聋：

“简老大！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第30章 简老大

暮色渐浓时，山涧的水声在简野耳中愈发清晰。

得益于简野听力，三人顺着溪流寻到一处还算干净的山洞。

她闭目凝神，耳廓微微颤动捕捉着溪流的走向，几粒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也浑然不觉。

直到壮汉用蒲扇大的巴掌拍碎岩壁上的青苔，他才猛然回神。

“简老大你快坐！”

壮汉献宝似的摊开芭蕉叶铺就的“软垫”，枯叶在他指间发出细碎的哀鸣。

简野望着对方被火光照亮的侧脸，恍惚间又见那人总爱斜倚石壁的慵懒姿态——顾清风那人格外爱干净，若是她现在在此，定会百般嫌弃这地方破小，最后在身下覆上一层鎏金再缓缓坐下。

三人坐在篝火边，一人一只烤鱼。

篝火噼啪炸开几点火星，简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鱼身焦脆的鳞片。

鱼皮在火焰舔舐下逐渐卷曲，油星坠入火堆时，她仿佛听见记忆深处传来清脆的笑声。

同样的味道曾在某个寒夜涌入鼻腔，彼时任元帆正举着烤鱼大呼小叫，祁江源为陈砚烤鱼，而顾清风总是第一个将烤得恰到好处的鱼递到她手中。

那人纤长的手指被火光映得近乎透明，指节处还沾着松脂的清香。

只是……

“简老大？鱼要焦了。”壮汉突然出声。

简野这才惊觉握着树枝的手已微微发颤，鱼腹渗出油星坠入火堆，滋啦声惊醒了蛰伏的回忆。

她仓促翻动烤鱼，喉间突然哽住——同样的松脂香混着咸腥味在舌尖漫开，耳边却没有那人轻声询问的声音。

“对了，同行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简野将烤焦的鱼翻了个面，火星在眼前炸开细小的光晕。

她听见自己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像是要驱散空气中突然凝固的沉重。

壮汉啃鱼的动作突然定格，悬在半空的烤鱼滴落一滴油脂，在篝火中爆出微弱的蓝焰。

他喉结滚动着咽下鱼肉，抬眼时浓眉不自然地抖动，仿佛在咀嚼某种难以启齿的秘密。

武七垂眸盯着手中烤鱼，修长的手指轻轻撕开焦黑的鱼皮，露出内里雪白的嫩肉。

“简老大，你叫我孙无量就行！”壮汉突然拍着胸脯开口，震得篝火都跟着晃动。

他粗粝的指节沾着鱼鳞碎屑，在火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武七慢条斯理地吐出鱼刺，用袖口拭去唇角油渍的动作优雅得近乎刻意：“叫他孙无量或者孙行安都可以。”

简野注意到孙无量在听到“行安”二字时瞳孔猛地收缩，在阴影处猛的肘击武七的后背。

“原来如此，听你们一直喊我‘简老大’……”她故意拖长尾音，看着两人骤然紧绷的肩线。

孙无量的手指紧紧攥住鞭身，发出细弱的声响。

武七将烤鱼搁在洗净的石板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膝头蜷缩又舒展，像是要抓住什么虚无的依托。

武七突然起身对着简野深深一揖：

“先前听顾前辈说过您的事，因此这才一直称您为‘简老大’。”他维持着躬身的姿势，篝火在他背上投下摇晃的阴影，"若您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