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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爸爸十八岁(56)

作者:冬日牛角包 阅读记录

她这话一出,就跟摁下了什么开关一样,大家就会七嘴八舌地按着沈安若说,让她一定得理解她姑妈的用心良苦,你姑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从哪儿找这么好的姑妈去,供你吃喝供你上学,还整天为你担惊受怕的,你得记着你姑妈的好,可不能当那不识好歹的白眼狼。

每当这个时候,沈芳芸就站在一旁瞧着她,眼底藏着得意,这种得意是对沈安若的,更是对沈安若的母亲苏荷的。

沈芳芸对苏荷的讨厌是从骨子里生出来的,她一在唐斌或是她那个卧病在床的婆婆那儿受了气,总会把气转到沈安若身上,用最恶毒的语言来咒骂沈安若母女俩。

那些年,不论沈芳芸骂得多难听,唐斌有多变态,又或是骆驰隔三差五地想出什么损主意折腾她,沈安若都逼着自己忍下来。

因为母亲曾在弥留之际,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嘱咐过她,要让她学会忍,忍到十八岁,她考上大学了,可以自己做主了,再去逃。

沈安若很想听母亲的话,但是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她曾经跑过一次。

为了那次逃跑,她从几年前就开始准备,她把沈芳芸每个月给她的那一点点零花钱存起来,又利用每天上学放学在路上的时间,在垃圾桶里捡瓶子纸箱,每天捡到的东西,她会先存放到一个隐蔽的破房子里,到周末再找时间去隔壁镇上的废品厂卖掉。

尽管一天可能也挣不来几个钱,但一周一周地攒下来,几年的时间,也让她攒到一小笔对她来说还算可观的费用。

她逃的时间选得很随意,就在日历上挑了个宜出行的双日子,在放学的路上拐了弯,到她的秘密据点拿上她早就提前准备好的包,悄无声息地逃离了那个让她窒息的牢笼。

不能搭车,也不能走大路,都容易被唐斌发现,她就沿着小路一直走一直走,从天亮走到天黑,又走到天蒙蒙亮,一直到再也走不动了,她才停下来。

她停下来的地方很漂亮,挨着山,临湖,湖旁有一栋淌在晨光里的别墅,好像没有人住,别墅后面有几个小木屋,是用来堆放杂物的,挨着山角最里面的一间没有门,里面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太累了,走进那个小木屋,靠着墙坐在木板上想缓一缓,休息一会儿,可不知不觉中就闭上了眼,没床没有枕头没被子,却是她那几年里睡过的最安心的一觉。

再醒来,是被一阵欢呼声给惊醒的,她睡了整整一天,从太阳升起睡到了月半挂树梢。

外面像是在开篝火晚会,从木屋的门口正好能看到湖边的热闹,挂在树上的灯光将那里围成一个舞台,被欢呼着的人群簇拥着站到高处的男生,在她朦胧的视线里一点点变清晰。

那是她见他的第一眼。

乌黑的眸子漾着笑,清朗又恣意,下面的人不知道起哄说了句什么,他的笑容更深了些。

底下有个男生跟猴子一样蹿上台,从旁边随意地捡起两根树枝,一根扔给他,一根自己留着,当话筒。

是一首粤语歌,她听不懂他们唱了什么,他的嗓音低沉磁性,像是夜晚拂过山涧的风,歌唱到高潮,下面的人也跟着一起哼唱,他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眼里光华流转,似揉进了星光。

她就像是个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贪婪地望着那一处,在她压抑的心底,不是没有渴求过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热闹,在一个有风有星星有月亮的夜晚,和三三五五的好友一起,或闹,或笑,或放肆地唱着歌。

不过是几米的距离,却将两个世界明明确确地割裂开,他站在耀眼的光亮下,她躲在不想让人找到的阴暗里。

歌唱完,他直接从台上跳下来,又朝着她这边走过来,沈安若本要迈出木屋的脚又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退到木屋最深处的角落里。

他停在木屋前,手机和人通着视频,视频那头应该是他的爸妈,原来今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

她站在黑暗里,听着外头他和他家里的人对话,想象着自己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在做什么。

最起码……肯定好过现在,也许会有人陪,没有也没关系,她会给自己买上一小块儿蛋糕,再点一根蜡烛,给自己唱一首生日快乐歌。

她心里因为想象出来的这一点美好,多出了些自我安慰的雀跃,但下一秒就被掉到脖子上的冰凉给吓到心脏停止跳动。

那种沾在皮肤上慢慢蠕动的触感,将那天早晨被她刻意忘掉的记忆又重新勾回到大脑里,浸着寒意的恐惧从她脚底一点一点往上蹿,漫过她的脊柱,冲到她的头颅。

她僵住的手抬不起来,粘滞住的嗓子里也发不出任何声响,身体失去了控制,向旁边倒下去,不知道砸到了什么,咕咚咣当的声响引来了外面人的注意。

有一点光亮照到她身上,紧接着是走进来的脚步声,又有更多的光亮和脚步声进到了小小的木屋里。

在她渐渐迷糊的意识里,还可以听见一些或远或近的声音。

“这小木屋里怎么会突然冒出一小孩儿,别不是这里的山神变的吧。”

“你是不是傻,看她这大包就知道这铁定是哪家的小孩儿离家出走了,躲在这儿的啊。”

“我去,她脖子上有条大绿虫子,你们谁快给她拿下来!这虫子可真够恶心的,软趴趴的,看不清的还以为是条蛇呢。”

昏沉中的沈安若听到某个字眼,齿间的打颤更厉害了些,有咸腥的味道涌到她嗓子里,舌尖上的疼反而让她感觉好受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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