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花她一字不识(246)
他们看着像陌生人, 又像是最熟悉的人, 每一眼都极深沉,而且脚步缓慢,像是在丈量着家乡的大地, 丈量进心里。
但是每走一步,真桃就看一眼章林一。
章林一看出了她的情绪, 把行李全都转到一只手中,空出手揽住她的肩膀,将人拥进怀里, 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摁着近乎哽咽的气息,说:“桃桃,我们回家了。”
真桃再也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
江江哪哪都新奇,睁着大眼睛一直到处看,看到妈妈忽然流泪,愣了下,伸出小手擦去真桃脸上的泪水,说:“妈妈,别哭!别哭!”边安慰还学着章林一的样子,轻轻拍打真桃的后背。
真桃被他逗笑,笑着点头,说:“妈妈不哭,不哭了,妈妈应该开心,妈妈笑。”说着就笑起来,笑的像一朵绽放的栀子花,江江看着,也跟着笑起来。
领队也很激动,却还记得自己的工作,抹了把眼泪,大声叮嘱:“大家记得回去后要把探亲证给街道或者乡里,村里啊,不然查起来就麻烦了,然后一个月半后,就是七月一号,七月一号啊!我们就在这里集合,一起回去,大家记住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大家回答的敷衍,声音也稀稀落落,然后逐渐减弱,再也听不到。
一瞬间,人都散光了,连领队都不见了踪影。
真桃和章林一也一刻不停往家里赶。
他们直接回了章家村。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差不多是吃饭时间,村里没什么人在外面闲逛。两人加快脚步往家里去,他们要先去找章林一和陈默,确定他们是否已经回了家。
然而章家和陈家的房子根本就是毫无有人居住的痕迹。因长久无人住,也没有人打理,两间屋子已经烂的不成样子。木制的门和窗完全腐蚀,碰一下就凹了下去,房子里外杂草丛生,长的快有一人高。也因长期风吹雨打,屋顶破了洞,屋檐像狗啃似的一片残缺。
两人看着自家的房子,相对无言。
所以章林珊和陈默没有回来,是去哪里了呢?他们是被截在边疆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章林一和真桃担心,面色沉了下来。
忽然远处传来一道兴奋地声音。
“姐!”
那声音传过来,两人身体都禁不住抖了下。真桃猛地转身,就看到真凤扬和爸爸妈妈正向他们走来。
两老消瘦,走的有些慢,真凤扬扶着,一只手在空中不停地挥舞。
真桃全身颤抖,眼泪又出来了。
“姐!姐夫,真的是你们!”真凤扬松开两老,跑到真桃和章林一面前,像看珍宝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两个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刚才有人看到章家门口站的人,瞅了眼,赶紧跑到真家传消息。开始真凤扬和爸妈还有些不信,因为上次写信也没说要回来,但那人说的跟真的一样,三人立马跑了出来。
真桃看着真凤扬,泪水不停往下流,抖抖索索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章林一比她要镇静多了,先是拍了拍真凤扬的肩膀,用力地捏了下,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个动作里了,接着走过去扶住两老,把人接了过来。
“妈妈,爸爸。”真桃终于可以发出声音,看着苍老的父母,泪水喷涌,抱住两老,跪了下去。
“我的儿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两老也抱着真桃,泪水不比她少,双手颤颤巍巍地抚摸着真桃的头顶,好像一切都是梦境,稍一用力就消失了。
这时所有人都忘了江江的存在。
江江站在一旁,眼睛骨碌碌地转,看着妈妈又哭了,走过去又学着章林一的样子,轻轻拍她的后背,边拍边说:“妈妈,不要哭,不要哭。”
“江江?”真凤扬抹掉眼泪,看着脚边的小人,惊诧地叫出了声。
江江抬着看他,犹疑一会,歪着脑袋,很认真地说:“你是舅舅。”
真凤扬激动地原地直跳,拍着胸脯,欢喜地叫:“我是舅舅,是舅舅!”然后抱起江江,举到空中,转起圈圈。
江江被他转的咯咯咯直笑,眼睛弯成了一条缝,开心地小脚乱蹬。
真桃和章林一扶起爸妈,说:“爸爸妈妈,这是江江,你们的外孙。”
真凤扬把江江放下。
江江很聪明,跑过去就叫人:“外公,外婆好,我是江江。”
真爸真妈激动的不知道该看谁才好,看一眼江江,看一眼真桃,再看一眼章林一,蹲下牵过江江,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他的小脸,只知道一个劲地道:“好!好!好!”
“都别站这啦,回家吧!我这就去卖点猪头肉!”真凤扬大叫一声,手一挥,拎起几个的行李,撞了下章林一,说:“姐夫,咱俩必须喝一杯啊!”
真桃一听,瞪他一眼,说:“还学会喝酒了?”
真凤扬挠挠后脑勺,说:“天天打铁,都是些汉子,就喝……”话还没说完,就见真桃和章林一脸色变了,意识到说错话,拎着行李一溜烟地就跑了。
*
一行人回了家。
真凤扬真的弄来了酒和猪头肉,几口酒下肚,也没再藏了。
“姐姐,姐夫,你们今天才回来,本来不应该说的,太扫兴,但你们总归是要知道的,我就都交待了,其实你们走了之后,我就没做衣服了,一直在铁部打铁,你们看,我的胳膊!”他说着,弯起手臂,稍一用力,肌肉就鼓了起来。
江江喜欢这个舅舅,小手攀上真凤扬的胳膊。真凤扬顺势站起来,把江江带了起来。他手臂吊着江江又转了圈,江江咯咯咯地笑,开心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