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花她一字不识(258)
真桃正在洗毛巾,孙老师看了眼,说:“你们不用再来了。”
真桃和章林一同时停止动作,忽然有些茫然。虽然帮忙他们是下意识的,但也是真的想打听到陈墨的下落,特别是章林珊,并不是想通过帮忙获取什么。
但孙老师很坚决,看了他们一眼,便起身往楼上去,边走边说:“哪怕你们再来一百次,我也是不知道陈墨在哪里,徒劳。”然后扔下两人,上了楼。
*
郑祥庆第二天再去上班的时候,整个工厂已经被接管。
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四个身穿绿军装的男人站在屋里,一个看上去年长一些的男人坐在他的办公桌后头。
郑祥庆只在门口迟疑了一下,那男人就看到了,招手大声招呼:“是郑厂长吧,快进来呀。”
郑祥庆正要扭头就走,听到声音,也只好转身,硬着头皮进了屋,边往里走边向旁边的四个男人赔笑。
年长的男人从办公桌后出来,一把抓住郑祥庆的手,用力上下摆动,说:“郑厂长,今天始,厂子就被接管了,我是郭成功,是省城派来的干部,以后就多靠您指点了啊。”
郑祥庆战战兢兢,手被郭成功甩的上下晃动,随之身体也在抖动,发出的声音更是颤抖着:“嗯……嗯……好。”
他一害怕,就忘了说些奉承的话。
旁边青年提醒郑祥庆:“郭干部说让你指点你就指点啊,你是谁啊?”说完,哄堂大笑。
郑祥庆一听,脸都吓白了,连忙说:“不敢不敢,我都听郭干部的,听郭干部的。”
郭成功当初在章家村挂职,因为章林双当兵的事情,不仅被调离,而且还失去了提拔的机会,沉寂好几年后,居然给他撞上好机会,又一朝得势,摇身成了省里派出的工作组干部。
他笑的含蓄,摆摆手,故作谦虚地说:“我们还是得多请教郑厂长,他把厂子搞的很好嘛。”
郑祥庆听着后背冷汗直流,头也不敢抬,一个劲地擦额头的汗水。
“好了,我们要开会了。”郭成功忽然说,声音也冷下来。
郑祥庆一听,这回反应快了,“欸”了声,赶紧从包里翻出本子,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忽然,整间房间安静下来,几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郑祥庆汗如雨下,又不知干什么才好,颤颤巍巍地说:“不,不是要开会吗?”
“轰”地一声,房间里再次发出一阵爆笑,几个人笑的人仰马翻。
郑祥庆奇怪地看着他们。
过了好一会,那些人实在笑不动了,一个青年走过去,拍了拍郑祥庆的肩膀说:“有你什么事?去,倒点茶来!”
郑祥庆羞的满脸通红,垂着脑袋快速收起本子,一把塞进包里,站了起来,然后谄媚一笑,说:“我这就去倒。”说完,就跑了出去。
他身后又传来一阵爆笑声。
郑祥庆跑到茶水间,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他想只要他不再被打,那就是万幸,倒点茶水算什么呢?只要活着,干什么都行。
“呦,厂长亲自倒水啊。”有人看到郑祥庆打水,故意跑过去讽刺他。
郑祥庆回头,看着那人,压低声音说:“厂子都被接管了,看你们还能蹦跶几天!”
“我们是纯正的无产阶级,以为都是你啊,两面派!”那人朝他吐了吐舌头,转身跑了。
郑祥庆恨不得一杯热水浇死他,但他克制住了,他要活下来,只要活下来,什么都好说。他深吸了一口气,倒了四杯茶水,端着往办公室去了。
他回去的时候,四个人正在讨论大清查工作,见他回来,说了一半的话都停住了。
郑祥庆眼珠一转,笑着说:“喝茶,喝茶,开会说的多会口渴。”
不过是一个倒茶的功夫,他已经调整的很好。
郭成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下巴,示意他把茶放下,忽然间不知道哪根筋搭上了,问道:“郑厂长,要你说,我们该从哪里清查起啊。”
郑祥庆拿杯子的手一抖,杯盖滑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郭成功顺势靠向沙发背,笑了下,说:“我们也愁啊,这不刚接手,还有很多不清楚,工作不知道从哪里抓方向才对。”
郑祥庆稳住气息,嘿嘿一笑说:“郭干部您言重了,怎么能说不清楚呢,这不清楚的很嘛,您指哪里,哪里就是方向啊。”
郭成功像是很受用,眼角褶子收拢又展开,说:“我们厂也没什么先进技术,都是工人阶级,但他们就真的是工人阶级吗?”他看向郑祥庆,目光尖锐。
“是是是。”郑祥庆给几位端茶,直点头,好像是被端茶耽搁,没仔细思考郭成功话内音。
忽然房间又静了下来。
郑祥庆放好杯子,一抬头,就撞进郭成功的视线,吓的一抖,神经也都归了位,倏地站直了。
郭成功气派很足,也装的十分谦和,端起茶杯喝了口,说:“我看未必。”
郑祥庆一抖,跟着说:“是的,是的,未必,未必。”
“未必的话那怎么办?”郭成功反问郑祥庆。
其他四个像在看笑话,一脸正派,却又从眼角流出一丝笑意。郑祥庆看了四人一眼,眼里带着求救信号,谁知那些人都当没看到,端起茶杯喝起来。
郭成功也没再为难郑成功,主动解围道:“我看的话,既然未必,那就要鼓励大家揭发身边的阶级敌人,郑厂长,你说是不是?”
郑祥庆哪里还敢吭声,但直觉不好,两眼睁的圆溜溜地看着郭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