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秒, 他们差点没认出来, 可是郭成功怎么在这里？

郭成功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眼窝深陷, 看上去就像枯萎的葡萄藤上挂着两只被阳光吸干水分的葡萄, 在枯枝上挂着摇摇欲坠。不过虽然如此, 精神看上去好像还挺不错。

江江看到真桃和章林一，在郭成功怀里挣扎，又推又扯, 直叫：“爸爸！妈妈！”

看来他没猜错。郭成功耳边传边糯糯的声音，再看着眼前的两人, 嘴角又露出一丝笑容，仿佛是他扭曲的内心得到了片刻宽慰，又像是他多年无法平复的积怨终于找到了出口, 有一丝爽意。

章林一面色陡然一变，上前一把夺过了江江。

郭成功的身子被章林一的动作撞的一晃，稳住后，轻笑一声，拍了拍双手，说：“怎么了嘛老熟人，我就说这孩子我一眼觉得不一样，原来是我们老熟人的孩子啊。”

他说着，指尖指向江江。

江江看着他，被他的样子吓到，没了方才英勇的气势，眼圈瞬间就红了，紧紧地抱着章林一的脖子，脑袋直往他颈窝里钻。

章林一懒得和他多言，抱着江江，拉着真桃就往后院去。

两人经过郭成功，那人抬起脚，拦在三人面前，笑着说：“喂，这就走了啊，这么不给我这个熟人面子啊。”

旁边的小将见状，也没了修理郑祥庆的意思，个个都看热闹似地围了过去，连郑祥庆也从包裹的薄毯里出来了点，够着脑袋看。

从边境再到家乡，真桃和章林一经历的太多，对这身军装再熟悉不过了。对郭成功这种人都能穿上这身衣服感到可笑，同时心底也藏了一份警惕。

真桃偷偷扯了下章林一，让他不要冲动，转而气和地问郭成功：“是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郭成功看着真桃，发现她比几年前更好看了，而且身材也更好，多了几分妩媚。他在心底咒骂章林一真是好福分，面上却笑着说：“能有什么事，老熟人打个招呼啊，几年不见，你们还好吧？”

“挺好，谢谢，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了。”真桃微微颔首，拉着章林一就要走，谁知郭成功一个快步，又拦在了三人面前。

章林一最终还是没控制住，呵道：“干什么？好狗不挡道！”

几个小将一听，刷地一下都围了过去，推搡章林一，凶狠道：“你怎么说话的？！”

“知道他是谁吗？！”

“胆子不小啊你！”

章林一抱着江江，身体闪躲。真桃要拦那些人，就挡不住章林一。

章林一谁也不怕，高举旗帜道：“我不知道他是谁，但只知道你们是在欺负老百姓。”

几人一听，有些不敢动了。回头看了眼郭成功。

郭成功面色冷漠，看向章林一，突然间笑了下，拍了拍那些人的肩膀，做了个向后的动作，往前一步，说：“我们要斗阶级敌人，和老百姓肯定是一条战线上的啦。”

真桃和章林一盯着他，两人心底都泛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既然你们有事，那就下次再聚啦，”郭成功让开身子，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人刚走两步，郭成功又说：“对了，还没跟你们介绍，我现在是省里派到咱们乡里工作组的干部。”

他语气十分得意。

真桃和章林一脚下一顿，再往前走时，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那个时候也多亏了你们，不然也没机会回省里，更没机会回到这里。”

两人又是脚下一顿，停了一秒，赶紧回了屋。两人经过走廊时，走的太快，甚至都没发现躲在一旁的吴玉兰。

郭成功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笑容收敛，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一转身，就看到郑祥庆正看着他，人已经从薄毯里探出了半个身子，脸上还挂着贪婪的猎奇。

郑祥庆还在看热闹，忽然碰上郭成功的视线，吓的一抖，赶紧拉起毯子又将自己包裹住，接上之前的话题，颤颤巍巍说：“这房子是分给我们两家的，他们人都去边疆了，一样占着房子，真怪不得我啊！”

他拉长调，显得自己十分可怜，边说还边偷看郭成功的表情。他已经看出来郭成功跟章林一和真桃关系并不好，而且还吃了鳖，所以他现在站到郭成功那一边，说不定就能赦免他了。

真为自己的聪明小脑瓜感到开心，郑祥庆庆幸地想。

郭成功抓住核心字眼，上前一步，问：“他们去边疆了？”

郑祥庆知道他上了勾，抬起脑袋，说：“是啊，他们都去三年了，这次是回来探亲的，房子一直都给他们留着的，按理说他们都不是厂里的人了，不应该有这房子。”

郭成功看着郑祥庆，眸光意味深长，过了好一会，正色道：“我知道了，你再想想还有什么。”

郑祥庆一愣，神色僵了一秒，忽地从床上跳下来，冲到郭成功跟前，行了个礼，说：“知道了！”

郭成功看他一眼，手一挥，双手背在身后就往外走，边说：“今天就到这吧。”

小将们呼地一声，跟着出去了。

郑祥庆看着一群人消失在门口，长呼一口气，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吴玉兰躲在帘子后头，立马冲了出来，扶着郑祥庆，一脸惊喜地说：“咱们是不是有救啦？！是不是有救啦！？”

郑祥庆看向吴玉兰，勉强露出一个颤抖的笑。

为了自保，他也别无选择了。

*

“世道真的是变了，郭成功那种人居然还能当上国家干部，这国家是没得救了。”章林一话音刚落，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他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