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花她一字不识(265)
他进了屋,看到章林一那间屋子里行李扔了一地,真桃抱着孩子坐在床边,装着惊讶地叫了起来:“哎呀,这是怎么了?”
真凤扬瞥了他一眼。
“林一兄弟人呢?”郑祥庆又故意问,脑袋刚伸进去,真凤扬一脚踢出来,差点碰到他鼻尖的时候,他抽开了身子。
一阵风从他脸前刮过,郑祥庆吓的一身冷汗,摸了摸鼻子,指着真凤扬,说:“你干什么?我好心问关心一下,惹着你了?!”
“滚!”真凤扬跑出来,举起拳头:“再不滚看我不揍死你!”
郑祥庆身子一缩,白了真凤扬一眼,转身转进了自家屋子,转身时,终于松了口气。
吴玉兰也在房门口看热闹,一把将郑祥庆抓了进来。
“不得了了!”吴玉兰吓的面色惨白,手足无措地在屋里打转,边说:“章林一被抓走了,因为他,他的那本美国的服装书!”
郑祥庆没有说话,而是走到英子身边,摸了摸她的头顶,然后坐了下来。
“完了啊,是真的完了啊!我听说被抓走的就没有能回来的!”吴玉兰两只眼珠快要掉下来,双手扶着胸腔,好像心脏就要跳出来。
她虽然讨厌章林一,讨厌真桃,顶多这两人不在她面前转悠,不比她过的好就行,但怎么也没想过要他俩两人的命。可这人被抓走了,就不定就没命回来了。关于被抓走那些人的事,她听说过不少,好些人前天还被拉出来游行,昨天就没了。
英子看着郑祥庆,眼里布满了恐惧。
郑祥庆忽然抓住她的手,颤颤巍巍地小声说:“爸爸也是没办法了,不是他,就是我啊。”
英子听着,眼里的恐惧慢慢消散,也抓紧了郑祥庆的手。
*
章林一是被踢进仓库的。
他人都没站稳,还没看清周边的情况,不知从哪里又是一脚,踢中他的膝盖窝,他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旁边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
“谁让你抬头看的!”那声音有些稚嫩,顶多十五六岁的样子。章林一抬头看去,那人又是一拳,大骂:“来了这里,都给老子低着头!”
章林一想反抗,但想着真桃的话,忍了下来,蹭了蹭嘴角,站起身,垂着眼睑。他得活下去,他还有真桃,还有江江,还有马上出生的孩子。
“你位置在这里!”稚嫩声音指了下旁边的木板。
章林一瞥了眼,可除了一张木板,什么都没有。
他不没开得及开口问,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稚嫩声音又给了他一脚,那一脚踢在他脚踝后的骨头上,疼的脚踝要断了一样,章林一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拖着腿往木板方向去了。
“都给我好好反省!别抱侥幸!”稚嫩声音站在仓库中间,气势恢宏地大吼一声,然后转身往门口去,走到门口,从兜里抽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转头冷笑一声,出了仓库。
章林一等他完全走了,才抬头看。
仓库不大,沿着墙面摆了不到二十个木板,大多都有人占了,只有零星几个空着。章林一仔细观察,那些人个个骨瘦如材,衣衫褴褛,全都蜷缩在木板上,没有声响,就像濒临死亡的猴子。
好几块木板上被血染红了,整间仓库弥漫着腐烂的气息,仔细闻还能闻到一股发臭的味道,几种气味混在一起,气味异常刺鼻。
章林一不敢想象现在居然还有这种地方,身心都受到了强烈的冲击,脑袋一阵一阵地发紧。
“有什么赶紧招了吧。”忽然旁边木板上的人发出虚弱的声音。
章林一看过去,那些背对着他,身体犹如一片薄叶,衣服挂在上面,晃晃荡荡地。章林一静了片刻,说:“我没犯事,而且我马上就要走了,回新疆。”
那人像是发出一声低笑,像是笑他天真,接着叹了口气,说:“你回不去了。”
章林一陡然身子一抖,身体不受控地失重,人也恍惚了一瞬。不过好在也就一瞬,他恢复过来,如发誓般,坚信道:“我一定会回去的!”
*
真桃决定不回爸妈家,就在这里等章林一回来,这几天谁来赶她,她都不会走。她和真凤扬把行李收拾好,重新放回袋子里,打算等章林一回来时直接拎包走人。
这天下午,他们收拾好行李,就去了仓库。他们想找人问情况,但是在仓库周边转了好几圈,连个人影都没碰到。而且整整一下午,仓库大门紧闭,没有任何人进出。直到晚上,是江江熬不住了,两人才没办法,先回了家。
这晚上很难熬,真桃睁着眼睛想了一夜,最后决定去找郭成功。
第二天,真桃起了个大早,把江江安顿好,孤身一人就去了。郭成功工作的地方很好找,就在乡委大院。真桃早早就到了,站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郭成功来的时候看到真桃站在门口。他停下脚步,远远地欣赏起来。
现在是七月上旬,天气正热。真桃穿平常的白色衬衫和灰色棉布裤,但她身材姣好,简单的衬衫棉布裤也被她穿出了起伏,还有她那张像水蜜桃一样的小脸,在阳光下闪着浅粉色的光。
任谁看了都舍不得挪眼。
郭成功不禁咽了下口水,心叹真是便宜章林一那小子。想到此,一股酸溜溜的劲从心口蔓延,很快就侵蚀了全身。他章林一凭什么?就一个破裁缝!他是什么?他可是干部,是前途无量的干部!
郭成功站在不远处,面孔跟着思绪扭曲变幻,像一个小丑。
真桃眼观八方,一眼看到远处的郭成功,深吸了一口气,跑了过去。十分客气地说:“郭干部,我家章林一他不会做人,惹得您不高兴,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我代他向您赔个不是,您就放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