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花她一字不识(275)
这时狱警已经将他架了起来。
章林一看着真桃,嘴角含笑,无声地又道了声:“对不起。”
真桃看着章林一一步步朝里退,产生一种人生到了尽头的感觉,忽然大叫起来:“章林一!我等你!我等你出来!”她用尽了全力身气,冲着那扇门大叫,直到那扇门完全关上,全身瘫软,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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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凤扬担心真桃身体扛不住,几人在会见室休息了一会,才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一路上,真桃都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真凤扬自然也不多言了,给姐姐足够的时间去消化情绪。江江也很乖,看看妈妈,又看看舅舅,然后趴在真凤扬的肩膀上,小声地哭泣,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三人走到成衣社门口时,才不过早上十点。
真桃忽然停下脚步,垂着脑袋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姐?怎么了?”真凤扬叫她,怕她出什么事。
江江也醒了,看着妈妈,双眸眨啊眨。
真桃慢慢抬起头,看向真凤扬。
她眼泪已经干了,眼圈泛红,显得有些疲惫。真凤扬刚要说话,真桃忽然抬手,指向后方说:“我们去城郊看看,我想在那边租个房子。”
什么?
真凤扬被她忽然的决定弄的有点懵,恍惚了一下,说:“姐你要租什么房子,就住这里啊,”说完觉得不对,担忧地问:“姐你不回新疆了,真的没关系吗?”
真桃下定了决心,沉着脸说:“管不了那么多了,谁要逼我走我就死给谁看!”
在回来的路上,真桃把所有的事情都想了个遍。虽然她悲伤至极,但现实根本不允许她继续低沉悲伤。
她现在只有她自己了,要带江江,还要管肚子里的那个,更重要的是她要等章林一回来,所以她能做的事就是把自己照顾好,把孩子们养好,等他回来,所以她不能倒下,她得好好地活下去。
但是她没有户口,那就意味着没法赚工分,也可能因为身份问题随时被赶走,而且她现在还没有住的地方,好多好多事,都等着她去解决。
没户口都好说,反正谁让她走她就跟谁急!
只是成衣社这里不能住了,跟着真凤扬也肯定不是好办法,毕竟他只有一间小房间。这几天她和江江占了他的房,他就打地铺。一个正值好年纪的年轻男人,还要谈恋爱,谁家女儿会看上带着姐姐侄子的男人啊。
她还得为真凤扬着想。
而且她也不会回去爸妈家。她要离章林一近一些,将来江江还要上学,她必须留在这里,所以最好的地方就是城郊,不仅离章林一近,也不会太贵。
好在她和章林一还有些存款,应该能撑一阵子。她先留下,慢慢再想后面的生活吧。回来的路上,真桃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好了。
“可……”真凤扬还要说什么,真桃已经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了。
他知道姐姐下的决定肯定不会改,但他担心姐姐一个人生活。什么都没有了,该如何生活下去呢?被驱赶是一回事,还有那个叫郭成功的,再找来怎么办?真凤扬想着,长叹一口气,抱着江江赶紧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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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的房子并不多,而且也不像城里密集,离监狱近的一片区域也没什么可选,在跑了几家之后,真桃定下了一间还算合适的房子。
这间房子离监狱差不多两公里,过去很方便。房子是红瓦的小平房,坐北朝南,左右各一间间,带了一个小院子,右边的房间住了个老太太。
老太太姓李,老伴和儿子在饥荒年代相继去世,只剩她一个人生活。听说有人要租她的房子,而且还是个带着孩子的女人,立马就答应下来,把靠左边的屋子,一个月两块钱租给了真桃。
真桃决策快,动作也快,和真凤扬一起把屋子收拾好,就让他跑了趟把行李拿了过来,开始了她在小院的独立生活。
真凤扬回去的时候,随便去食堂买了些吃的,一道带了过去。到了晚上,几人吃完饭,真桃就让真凤扬回去。
真凤扬很担心,说:“姐,今天我就在这里吧,回去我也没什么事。”
其实工厂也停产了,他回去确定没事。
“别担心,我们不要紧的,这些天没事过来陪江江玩。”真桃笑着说。
真凤扬觉得姐姐哪里有些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来,只感觉有些陌生,那个笑也很僵硬,根本不是发自内心的笑。
但是他也没再坚持,反正明天他会再过来。真凤扬薅了薅江江的头顶,说:“舅舅回去啦,明天过来陪你骑车。”
江江笑的开心,挥挥手说:“好!舅舅再见!”
真凤扬看着江江的笑,心时不是滋味,赶紧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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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房子里什么都没有,真凤扬把成衣社的柜子、床、椅子、桌子全都搬来了,修整一番,才有了点家的样子。
到了晚上,真桃躺在床上,江江躺在她身边,已经睡着了,发出极轻的呼吸声,缓和平稳。
她根本睡不着,盯着屋顶,脑袋里没有秩序地闪过一幕又一幕画面,有她和章林一在成衣社的日子,有在新疆的日子,还有早上章林一趴在地上的样子……
她多希望时间能倒流,这样他们就不回来了,不,如果时间倒流,她就不要嫁给章林一,这样他就不用回乡,可以在宁波当他的小裁缝,过着无比幸福的日子了。
可为什么啊?这是为什么啊!真桃心碎了,好像有把刀在反复搅动,她咬牙强忍着,一股血液的腥气流进嘴巴里,也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