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花她一字不识(298)
差不多一刻钟, 真桃和教导主任赶到了学校。
这个时候刚放学,本就不大的校园挤满了涌出来的学生们。真桃站在门口,想问往哪走,还没开口,教导主任就一声不吭地侧身朝左侧去了。
那里是一排平房,真桃看了眼,紧张地呼了口气,赶紧跟了上去。她才靠近平房,就听到里面传来成年女性的声音。
“怪不得没教养!”
“就是没爸教的孩子!”
语气十分鄙夷,透着浓浓的恶意。真桃直觉是在说江江,脚下微顿,在教导主任推开门的一瞬间,推开她挤了进去。
她一进屋就看到江江一个人站在左边,右边则站了一排人,几个小孩子和一群男男女女的家长。
看上去江江势单力薄,实际上江江站的笔直,脸色微沉,一双眼尖锐到恨不得要剐了那些人。
这架势倒像是他们打了江江。
真桃也来不及多想,朝江江跑了过去,拉着他前后左右转了圈,又捧着脸左右上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伤,终于松了口气。
那些家长见真桃进来,像是找到了攻击的靶子,趾高气昂地嚷了起来。
“我说你就是章泰贞的妈妈啊?这是什么态度?当我们是空气啊!”
“他把我们家孩子打了,你就说怎么办吧!”
“你就这样教孩子的吗?现在打人,长大还得了!那都可以杀人了!”
一群人叽哇乱叫,像烦人的□□在房间的角落咕咕咕地吐泡泡。
面对那些语出不逊的人,江江丝毫不怵,眉眼低压,鼻孔愤愤出气,小拳头捏得死紧,随时可以一拳扔过去。
江江这样子是真桃没见过的。真桃担心他是受了委屈,哪里还顾得上那些人,握住他的手就问:“告诉妈妈,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和会同学打起来呢”
江江却一眼都不看真桃,咬死牙,直直地瞪着那群人,也不说话。气鼓鼓的小模样甚至都有点像在真桃的气。
真桃觉得不对劲,看向了教导主任。视线瞥过时,忽然闪过两张熟悉的面孔。
是吴玉兰和英子!
真桃微微一愣。她刚进来的时候太着急,根本没仔细看那些人。真桃有些诧异,这两人怎么会在这里呢?而且吴玉兰……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有吴玉兰的地方不会有什么好事,真桃笃定。
吴玉兰也正看着她,视线对上,高傲地扯着唇讥笑了一下。
“好了,章泰贞妈妈你也来了,你也看到了,现在是你家章泰贞一个人把人家三个同学打了,这种情况在我们学校就从没发生过!”
就在这时,教导主任忽然发话。她走向人群,救世主一般站在了人群中央。
真桃也愣了。
江江一个打三个?没空去管吴玉兰了,真桃看向对面的三个男孩,眼里闪过了一丝迷惑。
虽说那三个男孩的个子是小了点,但也不算特别的干瘪。再看江江,个子确实高出不少,但也是瘦的像只猴啊,怎么会一个打三个呢?
简直匪夷所思。
“章泰贞妈妈,这也就是第一次,所以叫你过来,给大家道个歉,这事就结束了,学校也不再追究。”
真桃还在诧异,教导主任再次开口打乱了她的思路。真桃下意识地说:“孩子们为什么打架?为什么是我们道歉?”
真桃的声音正好覆盖住教导主任那句“学桃也就不再追究。”
有一刹那,房间里静下来。
几个家长慢慢反应过来,不服气地大叫:“你儿子一个打三个!你还不道歉?!”
“怪不得他敢打人,他妈就是这么教的!真不要脸!”
霎时间,房间又如油锅开了,噼里啪啦地炸开。
教导主任深吸一口气,无语地看了真桃一眼,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家长们不情不愿地收了音,小声嘟囔去了。
教导主任再次看向真桃,露出到现在为止的第一个笑容。那笑容像是皱巴巴的纸被硬扯开了,哪哪都不平。
她僵着笑,状似和气地说:“那好,章泰贞,你来说,告诉你妈妈你为什么打人。”
江江神情如常,冷哼了一声,还是不怵。但看向真桃的时候,坚韧的双眼里带着一丝渴望,大声道:“他们天天骂我爸爸是资产阶级/反/革/命,说爸爸被抓去坐牢了!他们瞎说!爸爸才不是反/革/命!才没有坐牢!”
他的拳头握的紧,跃跃欲试。话说的坚决,但一字一句都在向真桃讨个确认。
江江眼眶有些泛红了,指着那几个孩子,狠狠道:“你们活该,再说我还要打!”接着拉住真桃,语气也柔了下来,说:“他们就是瞎说,妈妈,他们就是瞎说!”
真桃怔然,心口一阵阵地疼。
她自己都不认为章林一反/革/命,又怎么会对两个孩子说他们的父亲是反/革/命呢!而且她从来没对江江和赶赶讲过他们的爸爸犯人,只说爸爸工作原因,暂时回不了家,需要和他们分开一阵子。
长久以来的生活压力,让她没有时候去思考很多问题,甚至从未想过在一个全是小孩子的小学里,也会有阶级斗争,居然还能把章林一从牢的事情暴出来。
把这事告诉江江的人,其心可诛。
真桃忽然目光一凛,一记眼刀摔向了吴玉兰。不是她又能是谁!这个贱人!小孩子也不放过,真桃暗暗想着,不禁握紧了拳头。
“就是!就是!章泰贞是反/革/命的儿子,就是小反/革/命!”
“章泰贞是个小反/革/命!他爸爸老反/革/命,打倒反/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