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花她一字不识(369)
从阳春三月到热情六月,期间章林一跑了趟云南送货,屋里的缝纫机的踏板是越踩越快。周边的人都说这家不得了,雇了那么多人,都像个小厂了,肯定是赚了不少钱。
这种声音越多,真桃越不安,可她又不能成天把门关着,更不能阻止顾客上门做衣服。有了前车之鉴,真桃一边提心吊胆,一边想防的法子,还没想出法子,一天早上迎来了市财经委的一波干部。
这天阳光正好,大面积地铺进屋里,门口的野猫懒洋洋地趴着,忽然几道身影出来,小猫吓的跳起来跑了。身影随即进了屋。
徒弟们散落在屋里不同的位置,有在踩缝纫机,有在剪裁,有在锁扣眼,章林一正在案板边打样,长长短短的身影把阳光挡的稀稀落落,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过去。
真桃和月亮刚从菜场出来,拎着新鲜的蔬菜和肉,笑容满面。
那些干部都穿着白色衬衫,灰色裤子,一进屋像收集证据一样,视线精明地一一扫过,记下了每个人。
章林一微微一怔,马上恢复正常,笑着故意问:“请问是想做衣服吗?”
那群人中的带头人也很礼貌一笑,摆摆手,道:“我们是市财经委的,来看看你们的情况。”他说着,又一一扫过散落在四周的徒弟。
徒弟们被他的眼神吓到,像小鸡仔一样纷纷躲到了章林一身后。
章林一很镇定。几秒钟他想过了所有的情况,确定他没有任何问题,便笑着问:“什么情况?您请说,我该配合的一定配合。”
中间干部偏了下头,旁边一个人从包里翻出本子,边记边说:“不算雇主,剩下是九人,都记下了。”
章林一眉头微蹙,什么雇主,又是什么九人?他还没想明白,中间干部开口了。
“雇佣八个人,就是剥削,就是资本家,你这里已经九个人了,是纯剥削阶级!”
一句话,把章林一和他的徒弟们听的一愣一愣,什么剥削,又什么资本家,他们不过是做衣服而已。
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人又做了指示。
“章林一吧,请跟我们回去一趟。”
“你们干什么?莫名其妙的,话都说不清楚,师傅凭什么跟你们走!”其中一个徒弟壮了胆,指着那人叫起来。
他一叫,其他徒弟也有了勇气,此起彼伏地叫嚷起来。
“不去!师傅不去!”
“不说清楚坚决不去!”
“什么八个九个,什么剥削,听不懂,我们好的得,师傅对我们好得很!”
徒弟们面红耳赤地叫嚷着,那群干部却异常的平静,也不动,就看着章林一,在等他自己主动交待。
章林一看着中间那个干部,想到了章林双的话,现在一切都还未完全清晰,或许这就是不清晰的一部分?章林一抬手压了压,对身后的徒弟说:“等你师母回来,告诉她我跟市财经委的人去了。”
“师傅!”徒弟们急的大叫。
章林一手一扬,声音瞬间止住,他没回头,看着中间干部的眼睛,说:“不要紧,师傅没事的,去去就回。”
中间的干部露出笑容,几人向两边退,空出一条道来。
章林一扯下袖套,扯了扯衣襟,昂首挺胸,迈着大步走了出去。
等真桃回来的时候,屋里一片清冷寂寥,徒弟们分散在不同地方,耷拉着脑袋,有的正在低声抽噎。
月亮愣住了。
真桃没看到章林一的人,直觉不好,笑容消散,便问:“你们师傅呢?”
听到师母的声音,徒弟们又像小鸡仔一样猛地抬头,像看到了希望,哭丧着脸朝她奔去,乱七八糟的声音涌来。
“师傅被带走了!”
“他们随便抓人!太坏了!”
“他们说师傅剥削我们!”
“他们……”
真桃眉心皱成了麻花,面对这群只有十五六岁的孩子,再急也不能发脾气,压了压手,说:“好好,一个个的说,你们师傅到底被谁带走了。”
被托带话的小徒弟从后头挤过来,哭着说:“师母,师傅是被财……财经委的人带走了,他们说师傅雇了九……九个人,就是资本家,是剥……剥削我们!”
月亮都听懵了,看了眼手里的菜和肉,心说,有吃这么好的剥削吗?
真桃搞清楚了,但她得镇静,不能乱。
真桃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轻轻拍了拍小徒弟的肩膀,说:“好,不急,不着急,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不好?”
小徒弟抽噎着点了点头。
真桃看向其他徒弟,露出一丝笑容,说:“不要紧,你们师傅不要紧的,先好好做自己的事,好不好?”
看着那些徒弟们逐渐平稳,都点了点头,真桃才转头对月亮说:“今天的午饭交给你了。”
月亮看着真桃的眼睛,坚定地点了点头,道:“没问题的!师母您放心!”
“要是江江赶赶回来,我还没回来,也麻烦你跟他们弄点吃的,简单点就行。”真桃继续说。
“嗯!”月亮再次坚定点头,说:“我会照顾好大家的,师母放心!”
真桃呼了口气,看了眼那些徒弟们,转身走了出去。
她要先去财经委看看情况,不行就去找章林双。而且什么雇佣,什么八人九人,又是哪里来的说法,真是莫名奇妙,真不让人好好生活了吗?
真桃难以理解,一路气呼呼,一直找到财经委,胸口那股气还未消散。
她憋着火气,向保卫处说明了情况,保卫也没有为难,帮她拨通了内线,不一会,对面就传来一个男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