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桃跟在她后头，想提醒她小心，还没开口，忽然神色一变，眼看月亮后脚跟就要绊上台阶，但已经来不及伸手拉她，也来不及叫也声，就听见月亮“啊”地一声，身体向后扬，两只胳膊朝天空甩出去，身体往下倾倒。

真桃伸手去拉她，只见章林双眼疾手快，一个转身，身轻如燕，伸出双手就抓住了月亮的胳膊将人拎了起来，像拎小鸡似地，把人拎到一边。

“小心点。”章林双道，接着笑了下，说：“上次也是你啊。”

月亮脸色惨白，倒不是因为被摔倒吓到，而是羞愧。这是第二次了，章林双第一天回来那天，她也没站稳，也是被章林双抓住了。

她小脑大概有些问题。月亮垂着脑袋，也不敢看章林双，点了点头，说：“不好意思。”

“没事啊。”章林双笑起来，松开她，走下了台阶。

月亮就是个憨憨的姑娘，真桃已经习惯了，走过去，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月亮丧丧地说：“没事。”

那边章林双已经开了锁，撩腿跨上了自行车，大声叫月亮：“走吧，时间不早了。”

月亮听到声音，生怕晚了一秒，倏地跳了过去，很自觉地攀上车后座，双手却不敢去抓章林双，紧紧地抓着后座，不让自己掉下去。

“师母，我们走啦。”

“大嫂，我们走了啊。”

两人异口同声。

真桃、江江和赶赶站在门口，一起挥手：“路上小心。”

“坐好了，走了啊。”章林双大叫一声，用力踩动踏板，自行车奔驰而去。

三人站在门口，看着两人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进了屋。

江江关门，赶赶挽着真桃，脑袋贴在她的肩头住回走，安慰妈妈道：“妈妈，爸爸不会有事的，小叔都说了，我相信小叔。”

江江跟过来，不以为意道：“什么雇佣不雇佣的，老爸根本就没有雇佣他们，一个政策都读不懂，瞎搞什么啊。”

真桃本不想盯他学习的，但听他不可一世的口气，又忍不住了，批评道：“跟你说多少次了，说话注意分寸，别人都不懂，你最懂，看你这次考个什么花出来。”

进到初中后，江江一天到晚专注同学的那几分零花钱，成绩下滑到了中等，要不是学的并不难，也不多，他完成可以滑到下等成绩去。

赶赶听着，捂着嘴巴笑，小声说：“哥哥他不想读书，他想和爸爸一样做生意。”

哥哥不想，但她是想的，她想上大学，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她和哥哥完全不一样，她对钱完全不感兴趣，只喜欢漂亮的东西。

江江瞪了她一眼。

真桃早就知道江江的小心思，要不是她逼着，这孩子连初中都不愿去上。她瞥了江江一眼，严厉批评：“你那点小伎俩还不够，真要做生意，也得考个大学再来，知道没！”

真桃此刻心里全是章林一，烦闷又担心，实在没什么心情跟他们扯，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就放软了：“家里现在不需要你们操心，都去学习去。”说着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

月亮很紧张，坐在自行车后座，把钢制的座条圈捏的死紧。但是现在天气热了，不一会就捏出了汗，钢制的圈在她手心里不停打滑。

而且她坐的直挺挺地，生怕碰到前面的男人。连呼吸都是深长缓慢的，生怕自己一呼吸，章林双就蹬不动了。

但章林双好像蹬的并不费力，脚下十分轻盈。不一会，月亮也放松下来，在昏暗的光线里，盯盯地前方宽阔的后背。

这是她第一次坐男人的车，而且第一次和男人离的如此接近。

夜里的风吹来，裹挟着路边梧桐树的香气，还有男人一种特有的味道，月亮觉得有一瞬间的异样。但她不知道她怎么了，每每看到章林双就会有这种奇怪的反应，就像现在，黑夜里，她看着前面男人后背凸起的肩胛骨，象征着雄性的力量，身体竟发热起来。

在出发时，章林双问过月亮家地址，接下来一路就没有说话了。月亮坐在后头，看着那两个凸起的肩胛骨，思绪乱飞，绞尽脑汁地想和章林双多说几句话。

“我师傅他真的没事吗？”月亮看着他的后背，忽然问。

章林双微微一愣，脚下依旧踩的飞快，回答：“我现在也没办法回答你，明天去了才知道。”

月亮“哦”了声，身体不自觉地缩成了一团，因为她再也想不出和章林双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前方忽然传来声音：“你跟着我哥学手艺之前都干什么呢？”

月亮倏地坐直，眸光雀跃，快速道：“什么也没干，就在家里帮忙照顾家人，我两个哥接了我爸和妈的班，我弟弟还要上学，我照顾他们。”

章林双本意是想了解下现在年轻人的生活状态，听她这么说，觉得有些难，又问：“跟着我哥学完后，打算干什么？”

月亮兴奋了，仰起头，对着被梧桐树枝交缠，只留出些许缝隙的天空，笑着说：“我想就待在师傅这帮忙。”

章林双“哦”了声，还想问什么，忽然后座变轻，他猛地刹车，双脚落地，回头一看，月亮已经站住了。

不等章林双发问，月亮指着三岔路左边的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家就在里面，我自己走进去就好了。”

章林双看了眼黑布隆冬的巷子，说：“我送你进去吧，太黑了，不安全。”

月亮摆起手，心脏砰砰砰地跳着，小脸已经发烫，道：“这条路我经常走的，不要紧，就送到这里吧，您……你也早点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