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渡川难得露出一丝窘迫：“那时年少无知，冒犯了老师。”

白衍舟轻轻摇头：“不是冒犯，反倒觉得挺有趣。”

又是一阵沉默。海浪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老师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萧渡川忍不住问道。

白衍舟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萧渡川心中一动。他鲜少听白衍舟说这样带着感慨的话。

在他的印象中，老师永远是那个冷静自持，仿佛对万事万物都不甚在意的千年蛇妖。

“对老师来说，千年光阴也不过弹指一瞬吧。”萧渡川低声道。

白衍舟却轻轻笑了：“正因为活得太久，才更觉得某些瞬间格外珍贵。”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萧渡川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能感觉到今晚的白衍舟与往常不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真实。

“老师……”

“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来参加这个研讨会吗？”白衍舟打断他。

萧渡川老实摇头。

“因为你说过，想看看海。”白衍舟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这句话却在萧渡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确实说过，那还是很久以前，他刚成为白衍舟弟子不久的时候。

某天午后，他偶然提起从未见过大海，想看看那片传说中无边无际的蓝色。他以为白衍舟早就忘了，毕竟那只是随口一提的小事。

“您……记得？”萧渡川的声音有些发紧。

白衍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向海边走去。萧渡川立刻跟上。

月光下，白衍舟脱下鞋袜，赤脚踩在微凉的沙滩上，任由海浪轻抚脚踝。这个举动让萧渡川有些惊讶，他从未见过白衍舟如此随性的样子。

“活了上千年，有时候会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白衍舟背对着他，望着远方的海平面：“但偶尔，也会想要体验一些新鲜事物。”

萧渡川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月光勾勒出白衍舟清瘦的轮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千年大妖，而只是一个在月光下踏浪的普通人。

“老师若是喜欢，我们可以常来。”萧渡川轻声说。

白衍舟回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扬：“你不是还要打理公司吗？”

“公司的事可以安排。”萧渡川立刻道：“陪老师更重要。”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但白衍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淡然处之，而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某种审视，又似乎含着几分了然。

“玄林，”白衍舟忽然开口：“你跟着我多久了？”

“六十七年。”萧渡川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么久了啊。”白衍舟轻叹一声：“难怪……”

“难怪什么？”萧渡川忍不住追问。

白衍舟却不再多说，转身继续沿着海岸线漫步。

萧渡川紧随其后，两人在月光下一前一后地走着，脚印在潮湿的沙滩上留下一串痕迹，很快又被涌上的海浪抚平。

走出一段距离后，白衍舟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沙滩上，一只小海龟正艰难地爬向大海，似乎是在孵化后迷失了方向。

白衍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小海龟，将它送入海中。

看着小海龟欢快地游向深海，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这个细微的表情没有逃过萧渡川的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白衍舟并非真的对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只是他的关心藏得太深，需要细心才能发现。

“老师很喜欢小动物。”萧渡川说。

白衍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比某些大型犬省心。”

萧渡川知道他在说白嵇木，忍不住笑了：“嵇木是活泼了些。”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白衍舟瞥他一眼：“小时候受伤了不肯上药，非要我亲自喂才肯吃。”

萧渡川耳根微热，那是他最不愿意回忆的黑历史之一。

两人继续漫步，不知不觉已经远离了度假区，来到一处僻静的海湾。这里的沙滩更加细腻，月光也更加明亮。

“就到这里吧。”白衍舟在一块礁石上坐下：“该回去了。”

萧渡川在他身边坐下，却没有立刻起身的意思。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海风轻柔，这一刻的美好让人不忍打破。

“老师，”萧渡川鼓起勇气：“我……”

“我知道。”白衍舟打断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萧渡川耳中。

萧渡川愣住了。

白衍舟转头看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六十七年，足够我看明白很多事。”

这话如同惊雷在萧渡川心中炸开。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意隐藏得很好，却原来早就被看穿了。

“那您……”萧渡川的声音有些发抖。

白衍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轻轻拂去萧渡川发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细沙。

这个动作做得自然无比，却让萧渡川整个人都僵住了。

“回去吧。”白衍舟站起身：“明天还要去海鲜市场，某人可是发誓再也不吃生蚝了。”

这话说得轻松，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但萧渡川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看着白衍舟向前走去的背影，月光在那人周身镀上一层银边，恍若梦境。

“老师，”萧渡川快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明天我想尝尝当地的特色烤鱼。”

“随你。”白衍舟语气依旧平淡，但萧渡川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