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医生的养崽指南(84)+番外
“真甜。”她说,声音比台上柔和许多。
就这么一句,让袖姐欢喜得像得了天大的宝贝。
自那以后,云生总会溜出戏班,跑到村外河滩那块青石旁。
袖姐也总“恰好”在那里洗衣捡柴。云生讲沿途的风景,讲城里的衣裳,讲戏班子的趣事和辛苦;袖姐安静听着,偶尔说说山里的野果和菌子。
她会把攒了许久的桑葚用干净叶子包了带来,看着云生像只偷腥的猫儿满足地眯起眼。
她们像两株在石缝里依偎的小草,在这块青石旁,构筑了一个只属于她们的桃源。
然而山村闭塞,流言如刀。
两个女子过从甚密,很快引来了异样的目光。
当久旱不雨,村中需要挑选祭品时,那些阴暗的目光便锁定了身份特殊、无亲无故、且“行为不端”又有几分姿色的云生。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一夜之间缠紧了两个年轻的心。
“你快走!”昏暗油灯下,袖姐脸色苍白,手却在飞快地将自己的粗布外衫往云生身上套:“他们认得你的戏服!换上我的衣服,从后山小路走,快!”
云生死死抓住她的手腕,眼泪在眶里打转:“不行!我走了你怎么办?他们会杀了你的!”
“他们抓的是穿戏服的云生!”袖姐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决。
“我扮成你,黑灯瞎火的,他们一时认不出来!等你安全了,我再想办法脱身!”
她用力掰开云生冰凉的手指,将自己贴肉藏着的椭圆形白玉塞进云生手里。
“拿着!我娘留下的,能护主……你一定要平安!”
那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袖姐心里明白,留下的人绝无生路。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还在挣扎的云生推向门外黑暗,然后穿上云生的水袖外衫,弄乱长发,冲向与云生逃跑路线相反的方向,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模仿着云生的唱腔,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
她拼命地跑,赤脚踩过碎石枯枝,肺部火辣辣地疼。
她不敢回头,只知道朝着远离云生的方向,朝着村外那条冰冷的河流奔跑。
冰冷的河水吞噬她最后意识的瞬间,她手中紧紧攥着的,是从云生身上扯落的那枚青铜蝴蝶耳坠。
她至死都望着云生逃跑的那片山林方向,嘴角带着一丝凄然的慰藉。
她成功了,云生活下去了。
青石记录的画面至此陡然切换,显露出被袖姐执念忽略的另一条在线的残酷真相。
就在袖姐引开大部分追兵的同时,几个机警的村民仍在祭祀台附近搜查。
慌不择路的云生,穿着不合脚的粗布鞋,没跑出多远就被发现了。
她穿着袖姐的衣裳,奋力挣扎,哭喊着袖姐的名字,却在推搡中被一个村民狠狠推了一把,脚下绊到石础,后脑重重磕在另一块石础上……
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痛呼,便再也没能醒来。
至死,她的手指都紧紧握着袖姐塞给她的那枚白玉。
真相竟能残酷至此。
她们都以为对方活了下去。她们都为保护对方付出了生命。
一个在河滩,一个在祭坛,直线距离不过百步,却阴阳永隔,彼此错过了近百年。
袖姐百年的寻找,百年的执念,竟是一场始于最深沉的爱与牺牲,终于最无奈徒劳的阴差阳错。
悬浮在青石光芒中的灵魂虚影发出了破碎的哽咽。她身上那层模仿来的哀婉气质迅速消散,露出了属于袖姐本真的坚韧底色。
粗布衣衫的轮廓彻底清晰起来。
她缓缓低头,看着自己曾亲手为云生套上外衫又推开她的手。
然后缓缓抬头,目光穿越百年时光,终于真正地落在了那具近在咫尺、指骨间卡着蝴蝶耳坠的骸骨上。
迟来一个世纪的悲痛,如同海啸将她淹没。
她终于彻底想起来了。
她是袖姐。是那个生在栖凰山、长在栖凰山,没什么见识,却把一整颗心都掏给了云生的傻姑娘。
她用生命想要送出去的爱人,从未真正离开过这片土地。
她百年的呼唤,百年的徘徊,指向的终点,一直就是身边这具沉默的骸骨。
她飘向那具骸骨,动作轻缓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她虚虚俯身,指尖剧烈颤抖着,想要触碰那枚熟悉的蝴蝶耳坠,却只能一次次徒劳地穿透。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虚无的眼眶中滑落,滴在云生冰冷的指骨上。
泪珠碎裂,化作一片荧光,如同一个迟到百年的无声吻别。
一个清晰的意念沉沉回荡开来:“原来你一直在这里……”
“对不起……最终还是没能送你离开……”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等了这么久……”
“云生……”
她最后呼唤着那个刻入灵魂的名字,声音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剩下跨越生死界限的温柔与绝望。
与此同时,那枚被云生骸骨紧攥百年的青铜蝴蝶耳坠,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最后一点灵性彻底消散。
而那块承载了袖姐全部魂力的白玉,在完成使命后,表面光泽迅速消失,变得灰暗粗糙。
咔嚓一声轻响,它碎裂成几块凡石,静静躺在青石之上。
袖姐的魂魄变得更加透明。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白玄,目光中充满感激,然后又看向其他人,将这些帮助她寻回真相的面容铭记。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悲伤和解脱的弧度,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百年的重担。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消散,彻底消融在栖凰山清澈而哀伤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