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秦公主开饭馆的日子(44)
赵明月心中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紧张、焦虑、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那“一亿积分”的绝望,交织在一起,让她毫无睡意。她信步走到后院,想吹吹冷风让自己冷静一下。却见井边,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独自凭栏而立,正是子衿。她只穿着一件素色的深衣,外面随意披着那件赵明月熟悉的锦缎斗篷,并未系紧,夜风吹拂着她的衣袂和发丝,显得有几分单薄。她正仰着头,望着天边那轮被薄云遮掩、将圆未圆的月亮,清冷的月辉勾勒出她柔美而略带孤寂的侧影。
“子衿,这么晚了,你怎么也还没睡?”赵明月放轻脚步走近,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夜里风凉,你身子才刚好些,当心再着凉。”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帮子衿拢紧斗篷,手伸到一半,又觉得有些唐突,讪讪地收了回来。
子衿闻声回过头,月光下,她的脸色确实比平日更显苍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但那双眸子却依旧清澈沉静,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她看着赵明月,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心中有些纷扰,难以入眠。出来透透气。”她的目光在赵明月脸上停留片刻,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眉宇间残留的焦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你呢?可是在担心明日之事?”
“嗯。”赵明月老实点头,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望着那轮朦胧的月亮,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勇气,“怕做得不够好,怕关键时刻出纰漏,怕……万一有什么闪失,会连累了你,连累了大家。”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在子衿面前袒露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脆弱。
子衿轻轻摇头,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已做得足够好。远超我的预期。我相信你,胜过相信我自己。”她顿了顿,转回头,望着远方被夜色吞噬的、模糊的城墙轮廓,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缥缈与深意,“这世间之事,有时看似机缘巧合,阴差阳错,实则或许冥冥之中,早有定数。你我于这频阳城相遇,共同经营这小小食肆,历经风波,乃至此番竟有机缘于王前献艺……这一切,或许……皆是命运使然。”
赵明月心中猛地一震,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命运?她穿越千年,难道就是为了遇见子衿,共同经历这一切吗?她看着子衿月光下完美得近乎不真实的侧颜,那股想要靠近、想要依赖、想要紧紧抓住什么的冲动越来越强烈。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颤抖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子衿垂在身侧、微凉的手。
子衿的手很凉,指尖带着秋夜的寒意。在被赵明月握住的瞬间,她纤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仿佛受惊的蝶翼,但却没有挣脱,没有回避。片刻的僵硬后,她反而微微调整了手指的角度,轻轻地、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与承诺,回握住了赵明月温热而有些汗湿的手。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井边,手牵着手,谁也没有再说话。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掌心相贴处,温度在悄然传递,仿佛有一股微弱而坚定的暖流,顺着相握的手,缓缓流入彼此的心田,驱散着秋夜的寒凉与心底的不安。月光如水,温柔地流淌在她们紧握的双手上,无声地诉说着比千言万语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
许久,子衿才轻轻动了动被握紧的手,声音比月光更加轻柔:“夜深了,回去歇息吧。明日,还需倚仗你呢。”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全然的托付与信赖。
“嗯。”赵明月点头,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那温暖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掌心。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从怀中取出那个用细麻布小心包裹的物品,递到子衿面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声音也不自觉地放低了许多:“这个……送给你。不值什么钱,是我今日去东市……偶然看到的。只是觉得……它的样子,很清雅,很……很配你。”她有些语无伦次,脸颊微微发烫,幸好有夜色遮掩。
子衿显然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赵明月递过来的小包裹,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接过。指尖触及微凉的布包,她缓缓打开。月光下,那支青玉簪静静地躺在素净的麻布上,通体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简洁的云纹在月华下仿佛要流动起来。
“玉簪……”子衿轻声念道,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光滑的簪身,那冰凉的触感却奇异地让她心头一暖。她抬眸,看向眼前这个眼神清澈明亮、此刻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忐忑与真诚的“少年”,那双总是充满活力与奇思妙想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仿佛盛满了星辉。
“玉簪……很美。”子衿轻声赞道,指尖细细感受着玉质的温润,忽然,她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凝在了簪头与簪杆连接处一个极其细微、几乎与云纹融为一体的刻痕上。那绝非工匠留下的印记,线条略显生涩,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精诚,是两个极其古拙、但凭借她的学识与眼力,依稀可辨的小字——“明月”。
(赵明月在买回玉簪后,心中情愫翻涌,难以自抑。她想起自己隐藏的真实姓名,一种强烈的、想要与子衿分享真实自我的渴望涌上心头。于是,她趁着夜深人静,偷偷取出之前与系统讨价还价时顺便兑换的、一套包含微型刻刀的工具,借着油灯的微光,屏住呼吸,在那支青玉簪最不显眼的云纹间隙,极其小心、极其缓慢地,刻下了自己灵魂深处真正的名字——“明月”。她刻得极轻极浅,几乎与玉质纹理融为一体,本以为这将成为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一个隐秘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