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也要修无情道吗?(55)
回想方才遭遇,这幻境怨气极深,应当存在核心源头。
或是怨念所聚的凶煞,或是阵法枢纽。
只有找到并设法破解,方能真正脱离。否则即便躲过一时,也终将被此地无穷无尽的凶险活活耗死。
休息片刻,沈祭雪站起身,沿着溪流向上游探寻。
前行约莫一个时辰,地势渐缓,溪流畔出现了一座村落。
炊烟袅袅,鸡鸣狗吠间,村民来往行走,脸上带着笑容,一切看起来都与外界寻常村庄无异。
沈祭雪定了定神,缓步走入村中。
村民们见到她这个外乡人,并未表现出过多惊讶,反而热情地打招呼。
“姑娘是外乡人吧?面生得很。”
“是路过的?我们村子可是好久没来外客了。”
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妇挎着菜篮,笑眯眯地打量她:“姑娘看着面善,天色已晚,这荒山野岭的也不安全,若不嫌弃,就到老婆子家歇歇脚吧?”
沈祭雪点了点头:“多谢老人家,那就叨扰了。”
老妇给她安排的房间干净整洁。沈祭雪盘膝坐在榻上,并未入睡,只是闭目调息。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嗡……”
沈祭雪心中一动,将神识探入。那柄被她不甚在意的木剑,微微震颤着,剑身散发出淡淡的暖光。
几乎同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女子哭泣声,顺着夜风,幽幽地传来。
沈祭雪骤然睁眼,眸中一片清明。
来了。
第30章
沈祭雪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 身形融于夜色,循着哭声而去。
村路两旁,不知何时, 竟挂起了一盏盏惨白的灯笼。灯笼里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映得路面一片诡谲。
夜风吹过, 灯笼摇晃, 投下的光影扭曲变形, 如幢幢鬼影。
再往前走,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红。起初是几截断裂的红绸带。接着, 是整幅整幅的红绸, 挂在树枝、屋檐下, 在惨白灯笼的映照下, 艳得像血。
哭声越来越近, 夹杂着不成调子的唢呐声, 吹奏着某种哀戚的挽歌, 咿咿呀呀, 断断续续。
沈祭雪隐匿身形, 藏在阴影里,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一片空地上, 聚集着一群村民,手中举着白色的灯笼, 或是捧着红色的木盘。
队伍中央, 是一顶四人抬着的花轿。花轿通体鲜红,轿帘紧闭,哭声正是从轿中传出。
轿子前后,各有几个人卖力地吹奏着唢呐,腮帮子鼓得老高, 脖颈上青筋暴起。
披红挂彩,唢呐呜咽,村民僵笑,新娘悲泣。
沈祭雪的目光落在村民空洞的眼睛和僵硬的肢体上,默默跟上了这支诡异的送亲队伍,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队伍沿着村中小路,一路吹吹打打,最终停在了村落尽头的一座孤零零的老宅前。老宅大门上贴着褪色的双喜字。
花轿停下,哭声戛然而止。
村民们放下手中的物事,面朝老宅大门,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撞击在地面上的闷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老宅那扇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轿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了一角。
随后,一个身着繁复嫁衣的身影,缓缓从轿中步出。她头上盖着喜帕,遮住了面容,身段窈窕。
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向那洞开的,幽深的院落。
木门瞬间合拢,严丝合缝,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那些跪地磕头的村民停了下来,沉默地站起身,抬起空花轿,沿着来时路,无声无息地散去。
沈祭雪隐匿在暗处,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座宅邸。
不过片刻,一些细微的声响便透过门缝和墙壁,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起初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变成了某种用力的布料拉扯声,其间似乎还夹杂着一两声压抑的,似痛似嗔的呜咽。
喘息声变得粗重而急促,分不清是一个人的还是两个人的,交织在一起,带着一种原始的,蛮横的力道。
间或夹杂着身体碰撞的闷响,以及越来越无法抑制的,破碎的呻吟。
那呻吟带着哭腔,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又诡异地缠绕着欢愉。
沈祭雪并非不谙世事,已然明白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她眉头微蹙,按捺住性子,神识试图穿透宅邸的墙壁,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宅邸之外。
里面的声音也渐渐低微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探查无果,沈祭雪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门扉,沿路洒下标记,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去。
次日清晨,天光未明,村中已有了人声。
沈祭雪推门而出,向老妇道了声早,循着标记,向那座宅邸走去。
晨光中,宅邸更显破败,门上的褪色喜字在风中剥落。还未等她走近,一阵乱哄哄的声响便从院内传来。
沈祭雪心念微动,指尖掐诀,身形悄然隐去,进入了院内。
眼前的景象让她眉头紧蹙。
院内杂乱,一个面容粗野,衣着邋遢的男人正烦躁地踱步。地上,跪着一个面色惨白如纸的年轻女子。
她额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脸颊上,下半身的衣裙沾染着大片暗红的污血,气息奄奄。
饶是如此,她的双手还是死死拽着男人的衣脚,仰着头,眼中尽是祈求。
“夫……夫君……求求你,放过她……她也是你的骨肉啊……”女子声音嘶哑。
“把她送人,送到远远的,让她自生自灭也好……只求你别……别杀她……让她活,让她好好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