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也要修无情道吗?(92)
赤珩愣住,“种它干什么?你要吃么?”
“待它开花之日,”他的声音很轻,“我就让你离开浮妄天,永不再回。”
苍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于她而言,这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赤珩死死盯着那颗种子,又看向苍衡的脸。
“我凭什么信你?”她咬牙问。
“你可选择不信。”苍衡淡淡道,“只是,天地虽大,我若想寻你,你又能逃往何处?”
纠结许久,赤珩终于极不情愿地,伸出了手,从苍衡掌心拈起了那颗种子。
回到落云烟,一切如旧。
赤珩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将种子埋了进去。每日挤出一点少得可怜的灵力,注入那寸土地。
她心中隐隐有种被戏弄的感觉。
苍衡偶尔会来看看那种子,停留许久,望着那毫无动静的泥土出神。
一日,浮妄天上,办了场赏花宴。
苍衡需要出席,赤珩被留在落云烟。
宴至中程,仙乐缥缈。诸神往来笑谈。轮番向苍衡敬酒。
苍衡推拒几次,终究碍于情面,一一饮下。
他素来冷情克己,醉后亦如是。只是眼眸深处,微微有些迷离。
无人察觉他的异样。他寻了个由头,悄然离席。不知不觉,走到了落云烟的方向。
结界对他来说形同虚设。他无声无息地步入庭院。
赤珩正蹲在角落里,穿着一身单薄的素白衣裙,银白的长发未束,流泻一地。
她盯着那片埋了种子的云地,嘴唇轻轻翕动,低声念叨着什么。
苍衡默了默,施了个法诀,她的声音清晰地飘了过来。
“……快点发芽啊……求求你了。”
“长出叶子来……拜托拜托。”
“然后开花……快点开花吧……”
她的神情是一种近乎幼稚的专注和期盼,与平日里的倔强模样截然不同。
苍衡隐在阴影里,静静看着,没有上前。
夜风拂过,带来她断断续续的低语:
“……开了花,我就能走了……”
“到时候,我就跑到最远最远的地方去……再也不要回来……”
“再也不要回来……”
她反复念叨着最后几句,月光落在她低垂的睫羽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侧脸线条在微光中显得有些柔和,又透着一种微妙的执拗。
苍衡静静看着她,看着那片沉寂的泥土,看着那满庭清寂的月光。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你就这么……不想留在这里?”
赤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见了苍衡。
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苍白,银瞳里瞬间盈满了惊慌,与强撑起的戒备。
她站起身,退后几步,下巴微扬,努力维持着镇定。
“当然了!谁想留在这冷冰冰,空荡荡,规矩比人还多的地方!”
苍衡的目光黯了一瞬,开口,声音低沉,一字一顿:
“……你在怨我,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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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赤珩抿紧了唇, 看着他,忽而嗤笑一声:
“我怨不怨,有什么要紧吗?你有无上权柄和力量, 想关押谁,想强迫谁, 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难不成我怨了, 你就会放我离开, 会把我的力量还回来,会予我自由吗?”
苍衡沉默半晌, 道:“你有力量, 却只知滥用, 酿成灾祸。”
“等到有一日, 你能明辨是非, 掌控己身, 护持一方。本尊自然会放你离开。”
赤珩一听他讲大道理就烦, 闭上眼睛, 捂住耳朵, 装模作样地摇头:“啊,不听不听, 王八念经。”
苍衡:“……”
他按了按眉心,生平第一次被气笑了。
“从明日起, 你的修行, 不得再有半分懈怠。我会亲自督促。”
苍衡说到做到。
他将神力化作无形的丝线,融入她的经络,牵引着灵力运行。稍有滞涩或偏差,便会毫不留情的纠正。
那感觉不算剧痛,却足够让赤珩浑身僵直, 冷汗涔涔。
她咬紧牙关,抵抗着那股力量,银瞳里燃着怒火。“放开我!我不需要你这种……”
“需要。”苍衡打断她,指尖微动,神力收紧,迫使她摆出静坐姿态。
“你的资质,不应浪费在无谓的抵触上。天地赋予你力量,你不该用来逃窜或破坏。”
他的教学变得极其严苛,赤珩的反抗成了徒劳。
她依然讨厌他,恨他。恨他剥夺了她的原身,恨他强行将她禁锢在此。
但同时也明白,只有变得足够强,才有可能真正摆脱他。
她开始拼命修炼,资质不凡,进步快得惊人。
苍衡在某日课业结束后,忽然开口:
“自今日起,每七日,你可离开天界一日。”
赤珩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苍衡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落云烟外流淌的云海。“时限一到,必须归来。不得延误,也不许在下界生事。”
巨大的惊喜冲垮了戒备。赤珩立刻就忘了连日来的憋闷,“真的?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不是。”苍衡淡淡应道。
他转身消失在了殿门外。
赤珩迫不及待地冲出了落云烟,久违的自由气息扑面而来。
她没有犹豫,径直朝着她诞生的那片至浊至暗的妖魔界飞去。
苍衡为她造的这具身体虽好,却也是对她的禁锢。她想试试找到恢复原身的办法。
妖魔界。
入目是一片疮痍。焦黑的土地,断裂的骸骨,残破的旗帜在风中无力飘摇。哀嚎声响起,又迅速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