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也要修无情道吗?(94)
她自己未曾察觉这种变化。
直到某次庆功宴上,一位醉醺醺的神将看着她和远处高坐,未发一语的苍衡,嘟囔了一句:
“不愧是神尊的徒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冰雕。”
赤珩执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望向苍衡,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
终于,漫长的积累与无数战功得到了天道的回应。
九霄之上瑞气千条,霞光万丈。神谕响彻三界,正式擢升她为神祗,执掌征伐与下界秩序,与天地同寿,享众生敬仰。
那一刻,赤珩是高兴的。
她终于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和地位,去名正言顺地去做一些事情,去改变一些规则。
也能让那些在泥泞中挣扎的生灵,过得稍微好一点。
妖魔界因此安定了百年。
直到那一天。
苍衡接到天道谕令,前往天地尽头,领取神谕。他走得很匆忙,甚至没来得及交代只言片语。
这一去,便是数月。
当苍衡再度回到浮妄天时,赤珩差点没认出他。
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唇上毫无血色,挺直的背影,也显出了几分佝偻与疲惫,仿若一夜经霜的修竹。
苍衡回到自己的神殿,闭门不出。
整整七日,神殿被结界笼罩,无人能进,也无人知晓里面发生了什么。
赤珩站在结界外,心中隐隐不安。
第七日傍晚,结界消散。
苍衡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那双清冷的眼眸,空洞得可怕,周身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倦怠。
他走过长廊,对沿途行礼的仙侍视而不见,径直来到了落云烟。
赤珩正在庭中,对着那片埋下幽昙花种子的角落出神。
察觉到他的气息,她转过身。
四目相对,苍衡率先移开了眼。
赤珩从未在苍衡脸上看到过如此复杂的表情。那是一种要挣扎着确认什么的执拗。
她下意识地开口:“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苍衡没有回答。他缓缓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身后空无一物的云地上。
许久,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幽昙花……开了吗?”
赤珩愣住了。
她没想到,苍衡归来后,问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角落,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从来就没有发芽。”
苍衡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缓缓闭上眼,像是咽下了某种极其苦涩的东西。
再睁开时,眼底那片空洞就更加浓郁,连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
苍衡看着她,漠然开口:“赤珩,我们结成道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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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赤珩觉得自己听错了。
她望着苍衡, 一时间心头发冷。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结成道侣。”苍衡重复了一遍,“昭告三界,立下盟契, 此后岁月,你我休戚与共。”
休戚与共?赤珩念着这四个字, 只想冷笑。
他们之间, 何曾有过“共”?从来只有他予取予求, 她被动承受。
纵然岁月消磨了最初的滔天恨意,但剔骨拔鳞的痛楚, 身不由己的屈辱, 岂是如此轻易就能抹去的。
这个道理, 她懂, 苍衡也懂。
“为什么?”她问, 声音格外平静, “苍衡, 你是疯了吗?”
“一定要理由么?”苍衡的语气里透出倦怠, 揉了揉眉心。
“你虽为神祗, 身份尊崇,但根基尚浅。与我结为道侣, 于你地位稳固,行事便利, 皆有益处。这个理由, 够了么?”
“我不需要。”赤珩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拧眉看他,“苍衡,你从接神谕后就一直不对劲。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苍衡沉默了片刻, 眼眸空洞一片,轻声道:“赤珩,我快要泯灭了。”
赤珩心头猛地一跳,“什么?”
“不可能。”她下意识反驳,“你怎么会……”
苍衡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臂,衣袖滑落。
他的手腕以下,皮肤竟呈现出透明色泽,其间有金色光点无声无息地飘散,融入空气,化为虚无。
“怎么会这样?!”赤珩失声问道,上前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
苍衡放下手臂,衣袖垂落,避开了她的视线,低声道:“这是我泯灭前,唯一的心愿。”
唯一的心愿。
荒谬。太荒谬了。
赤珩站在原地,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她看着苍衡苍白的脸,无数情绪在胸腔里冲撞。
震惊,不解,慌乱,还有更深处的,连她自己也不愿细辨的刺痛。
恨他吗?早已没那么强烈了。爱他吗?绝无可能。
可看着他这副模样,她竟然无法硬起心肠,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不”字。
漫长岁月里,他给予的教导,他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早已成了她生命里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沉默在夜色中蔓延,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去了千万年。
“好。”赤珩闭上眼,艰难道,“我答应你。”
苍衡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
苍衡与赤珩即将结为道侣的消息,瞬间传遍三界。浮妄天一片哗然,惊诧,揣测,羡慕,种种情绪暗流涌动。
请柬发出不久,妖魔界便派来了前来送贺礼的使者,是拂霜。
数百年过去,她早已褪去了昔日的惶惑神色,面容纯稚秀美。
肌肤雪白,眼如秋水,唇色嫣红。额间有一道赤红纹路,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赤珩神君!”拂霜恭敬行礼,向赤珩奉上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