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尖(106)
范郑雅絮絮叨叨说着琐碎的细节,像是在一点点数落证据。
但舒漾还是从她声音里听出了气愤与委屈。
以前范郑雅也不是没跟她讲过这种事。
大多数时候都是轻松愉悦地跟她分享八卦。
比如爹地的某位女友前夫是小有名气的拳击手,身材很有料,没想到那方面不行,没多久就提了分手。
又比如爹地的口味其实是性感的熟女,没想到上次带回来个年轻女人,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吓她一跳。结果才知道,原来对方跟他差不多,只是保养的好,身材火辣得令她都羡慕。
可这次却不一样。
范郑雅是真的在生气。
范郑雅的渣爹以前有过好几段婚姻,生了几个孩子,但都不如她这个大女儿得宠。
自从带范郑雅出国后,渣爹也答应过她不会再婚,她允许他跟女人鬼混,但不许再结婚,也不许在外边留根,这是他们当初约定好的。
没想到,几年过去,率先打破约定的是渣爹。
而范郑雅最担心的事也发生了。
她可不希望有新的人介入她的家庭,将它们好不容易修复的父女关系破坏。
更不希望将来又多个人来争夺家产,她们家已经够乱了。
“我快要被那个女人气疯了!你等我几天,等我处理完这只狐狸精再来找你。”
这是最后一条,此后再没新消息。
发消息的时间也停留在五小时前。
舒漾今天都在训练,结束完才看的手机。
刚想仔细问问情况,却发现范郑雅的手机已经关机。
不过舒漾并没有太担心,以范郑雅的性子,最后吃苦头的总是那位试图挤进新家的女人。
也不知道这次是曝光对方的隐私照,还是在社交媒体上互骂,或是当着她爸的面让那个女人收拾东西滚蛋。
范郑雅总有无尽的手段去争夺自己的权利。
她有理由驱逐父亲身边的女人,她可以理直气壮地痛骂对方,毕竟他们先前曾约定好的,而父亲心中的天秤总会在最后倾向范郑雅。
她是自己女儿。
家庭和爱情的争夺,家庭显然更胜一筹。
舒漾突然很能理解她的感受。
就像她不想要后妈,她也不想费理钟结婚一样。
可范郑雅是手握筹码的。
舒漾没有。
她甚至没有资格去阻挠费理钟。
这样的想法让她有片刻难过。
可雾气朦胧的车窗,遮住了她的眼眸,也遮住了少女所有的心事。
第40章
舒漾与钟晓莹之间的拔河赛, 以她暂胜一筹告结。
这几天,钟晓莹虽然没再频繁跑来法蒂拉,钟乐山却代替她亲自登门拜访。
这日还下着大雪,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钟乐山的轿车停在院门外,管家撑着伞迎接他,见他被人搀扶着从车上下来, 抖了抖衣袖上的雪。
钟乐山极少来法蒂拉。
一是他腿脚不便,二来钟宅距离这里太远,路上容易耽搁,有事基本都用电话解决。
能让他大费周章亲自前来的。
想必是件极为要紧的事。
舒漾见他来时满面愁容,搀着拐杖的手不知因寒冷还是别的原因,微微颤抖着,腕上的佛珠也不捻了,目光游离, 嘴里不时发出一两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舒漾跟他打招呼时,他反应有些迟钝。
等他闻声扭头去看, 见少女笑盈盈喊他“钟爷爷”,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勉强挤出个笑:“哦,是舒漾啊。”别开眼不去看她。
舒漾有些诧异。
她还从没见过这样的钟乐山。
上次见面他还是个满脸慈容的小老头, 爱捧着他那两指宽的酒杯嘬嘬称赞。
今日却像丢了魂似的,不知在想什么。
书房的门被缓缓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客厅重归寂静。
舒漾坐在沙发上无聊地啃苹果,眼神偶尔瞥向那扇门。
这些天,法蒂拉来了很多人,清一色的陌生面孔, 西装革履,面容严肃,有男有女,多数都是外国人,由罗维负责接待。连管家都变得沉默寡言,不敢大声喧哗。
他们都是来找费理钟的。
费理钟也一一接见了他们。
只是每当他们走进书房时,要么安静无声,要么就响起激烈的争执。
等他们再次出来时,脸色都很沉,带着满脸的不甘不愿,眉眼间的郁愤比赫德罗港的夜色还浓。
有股诡异的气氛在蔓延。
舒漾感觉很不适。
费理钟倒显得很平静,书房的门打开时,他掐着根烟走出来,身上的西装平整无褶皱。他好整以暇地坐在她身侧,给她倒上一杯蜂蜜牛奶茶,抚着她的腰问她要不要先去房间休息。
舒漾总是摇头,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
她在等他忙完陪她睡觉,可那些人总是在深夜造访,让她又怨又恼。
即便费理钟不解释,舒漾也不会多问。
她知道,他应该在处理什么要紧事,因为她看见他眼眸低垂时,眼尾总会不经意地透出一丝疲倦。不知是要处理的事让他烦闷,还是最近不停地周转让他身心俱惫。
舒漾软绵绵缠过去,抱着他的脖子贴近他的脸颊:“小叔,你要是累了就来陪我睡觉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男人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嗓音有些哑,许是白天抽了太多烟。
他抓着她的手腕,仔细瞧着,拇指又在那对银手镯上摩挲,摩挲着就移到了她的腰上,捞起沙发上的毛毯给她裹得结结实实的,再将她打横抱起,抱进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