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尖(138)
她似乎并不知道,那天她的失踪,闹得有多厉害。
全城的警察都在找她,出港的航线道路都被封锁住,却始终找不到人影。
罗维从未见费理钟如此失态过,他眼睁睁看着男人由冷静变为疯狂,再到后来看他开着车疯了似的驰骋在街道上,直到眼里泛起猩红的血丝,牙根咬出血。
在此之前,他并不知道舒漾对费理钟而言有多重要。
他只觉得她任性娇气还爱惹事,不仅毫无作用,还非常不懂事,他更希望费理钟能将她这个拖油瓶给甩开。
她也成年了,她完全可以独立自主。
只要脱离费理钟的怀抱,她照样可以活得开心。
一大笔钱?一幢房子?
还是一张没有限制的黑卡?
费理钟轻易而举就能满足她的要求。
她也可以更贪婪些,比如想获得一些家族股份,即使她什么也不做,也能保证未来叔侄关系变淡后能继续过得潇洒。
他原本是这么认为的。
养个花瓶并非难事,他甚至可以代替费理钟与她周旋,替她解决不必要的麻烦。
可等她真的忽然消失了,他才彻底看清男人的疯态。
看见他因过分担心而阴沉憔悴的脸,看他不吃不喝枯坐在沙发上,睚眦尽裂,手里的茶杯被他硬生生捏碎,扎进血肉里,所有的怒火都变成静默的疯狂。
于是他也因自己的疏忽受到惩罚。
而且是家族里最严重的惩罚之一。
费理钟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把刀和一把枪。
要么凌迟至死,要么一命呜呼。
任何一个诺里斯家族的成员,只要看见这两样物件,都会不自觉胆战心寒,双腿发抖,害怕到尿裤子。
那是刻入骨髓的畏惧,因为他们曾亲眼见过背叛者死于自己的赌注下。
也听见过无数受罚者的惨叫声,在耳畔回荡,久久不绝。
罗维抬头望向费理钟。
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个他贡献一片赤胆的男人。
却只从男人脸上看见狠戾暴虐,看见他阴鸷的目光如蛇般盯着他,幽冷死寂。
他才陡然想起,眼前的男人疯起来有多可怕。
那日,他在两种惩罚中选择了铤而走险。
他不是个温吞的人,不喜欢苟活,他做事向来直接。
于是他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子弹划过夜空发出刺耳的砰声,打碎了眼前的玻璃窗。
然而他想象中的四目皆空,想象中的血腥弥眼并未发生。
于是他惊愕地发现,那把左轮里并没有装实弹。
可橡胶弹的威力依然不小,蹭破了他的皮肤,在脸颊处留下一道灼烧的焦痕。
伤痕难以疗愈,像是特意给他的一记小小警告。
费理钟还是念旧情,给他留了后路。
命运的赌徒,侥幸逃脱死神的铰链。
那一瞬,他像散架的柴堆,颓然跌倒在地,浑身湿透,再也无法点燃。
第51章
舒漾放学回家, 心情极好地从车上蹦下来。
远远就看见书房里亮起的灯,她欢欣雀跃地跑过去,随手将外套扔在了管家怀里。
管家望着她的背影无奈摇头, 将臂弯的外套熨帖整齐后挂上衣架,又瞥见身后亦步亦趋的罗维,伸手拦住, 笑着劝慰道:“现在打扰恐怕不太合适,给他们留点私人空间吧。”
罗维脚步一顿,点了点头。
他没有愚笨至此。
他不在的日子,也听说了不少传言。
听说费理钟亲自接送舒漾上下学,并暗中给庄园增添了几名保镖。
听说费理钟身边莫名多出来个小妻子,他带着她参加晚宴,两人举止极其亲昵。
在很久以前,罗维就知道费理钟对舒漾的感情很深。
他对她无限纵容宠溺, 给她娇惯出许多坏毛病,她像个长不大的小孩总给他添乱, 惹他生气,连罗维都倍感厌烦时, 费理钟却颇有耐心地逗哄。
罗维都把这种感情归结为亲情,归结为责任感。
却从未想过费理钟会真的想娶她。
于情于理, 费理钟都不像个会为女人折腰的人。
更不要说从事业和道德角度来看,他简直背道而驰。
可同样的,正因他自小就跟着费理钟, 罗维太清楚费理钟会因什么而脱轨。
他从不忌惮他人的目光,也不忌惮世俗的审判,偏偏也是最有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也是,他明明暗中掌控着少女的所有命脉, 却依然要他将她的生活琐事悉数汇报,依然会在听说少女生病时紧张到偷买机票回国,依然会在听说她犯错被罚时阴沉着脸攥紧拳头……
他的偏执和掌控欲,如他暗藏的野心那样强烈。
他又怎么舍得将他亲手养大的女孩,送进别人怀里。
“先生最近脸上的笑容多了许多。”
管家蓦然出声,端着茶壶的手徐徐放下,瓷杯里的红茶伴随热浪散发出幽香,扑面而来。
醇香中夹杂着些许清淡的香水味,迷人且优雅。
罗维不自觉朝管家望去。
管家是位温文尔雅的绅士,说话含蓄又礼貌。
他的领口别着块白色方巾,左手的无名指上佩戴着一枚金色婚戒,因岁月磋磨变得黯淡无光,却依稀可见内圈雕刻着的LOVE字样。
那是爱的象征。
管家总是不吝啬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我很少见先生笑。”管家将那杯倒好的红茶推至罗维面前,眉眼间露出儒雅的笑,“我是指发自内心的笑。”
罗维接过茶杯喝了口。
滚烫的茶水瞬间驱散身体的严寒,五脏六腑都变得通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