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尖(150)
“诶,等等……”
舒漾来不及制止,火焰已经迅速点燃相纸,照片顷刻间就化成了灰。
听见罗维平静地解释:“对不起,我必须听从先生的命令。”
舒漾徒然从他掌心拂过,却只抓住一缕青烟。
车厢里一时间静默无比,谁都没说话,却仿佛有什么碎裂的东西在逐渐拼凑成形。
舒漾摸着胸前的那枚翡翠玉坠,手指不停地在上边摩挲着,直到将那枚玉坠摩得滚烫才松手。
她的指尖微微有些颤抖,胆怯却又鼓起勇气地问:“这枚翡翠项链很常见吗?”
罗维摇了摇头:“不,这是当年费许祥先生托珠宝匠私人定制的翡翠项链,是送给费琳小姐的生日礼物,世上仅此一条。”
“那……这是小叔姑姑的东西?”
罗维却难得停顿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思考什么,最后给了她个肯定的答案:“是的。”
然而舒漾却是从钟乐山手里得到它的。
是钟乐山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在费家这些年,从未见过费理钟的爷爷奶奶。
这位漂亮的姑姑更是从未在费家出现过,也不曾听费家人提起过,仿佛从不存在。
她试图将几人的关系梳理出清晰的脉络,却听见罗维替她解答了疑惑:“翡翠玉坠和手镯都是先生母亲的遗物,也就是先生的姑姑,费琳小姐。”
轰隆一声,仿佛响起的惊雷,突兀地炸在寂静里。
她脑子瞬间有片刻凝滞,就听见罗维继续说道:“是的,他们是亲兄妹。”
-
舒漾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通明的白雪在穹顶照出虚幻的影子,将花坛里的枯枝摇曳成纷乱的形状。像蝴蝶在废墟蹁跹,像秋风打落残叶,如她此刻凌乱的心绪。
没有任何时候比此刻更加想念费理钟。
想要触碰他,拥抱他,想要亲吻他。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她却毫无睡意。
明明在几个小时前她就已经和费理钟道过晚安,并乖巧地答应他会好好睡觉,可想念却在深夜变得蚀骨,一点点啃噬骨髓,将她的神思疼得极为清醒。
明天他就要回来了。
可是她却已经迫不及待。
等了片刻,她还是没忍住给他拨通电话,只是单纯想听听他的声音。
没有任何作乱的心思,单纯干净的如同窗外的雪。
“舒漾。”
男人熟悉的声音响起在耳畔时,也将她凌乱的心思抚平,他的声音总有种令人安心的魔力。
可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她还是能听出他嗓音里细微的变化,有些沙哑,像是喝过酒:“怎么还不睡?”
太过温柔,她想说的那些话一瞬间变得无从下口。
她竟有些难过地想哭,替他难过,也替自己难过。
她想,她果然还是不够了解他。
她又为自己的任性感到羞愧。
“唔,马上就睡了。”
今晚,她异常乖巧,连声音都轻轻的。
或许察觉到她心情低落,费理钟的声音也不自觉放低放软:“要我陪你?”
“不要。”她却果断拒绝,反而安慰道,“小叔,你也要早点睡。”
怕他察觉自己突兀的情绪,她连忙抿了抿唇,压低了嗓音,柔软地说:“小叔,晚安。”
费理钟极有耐心地听着她的气息,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变得和缓起来,心才稍微安定下来:“晚安。”
“嗯……还有,小叔今晚好梦。”
她又在心中暗暗补充道,希望今晚能梦见你。
不止今天,明天,后天,以及永远。
永远出现在她梦里。
也永远出现在他梦里。
第56章
好安静。
安静到连风都在沉默。
天空是一片白。
白的如同棺椁上覆盖的那块布, 如同海面飘浮的薄冰。
苍凉,茫茫无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掌心鲜红如鹅蹼, 上边的纹路已经肿胀得看不清楚,只有溃烂的皮肤还在流着脓,僵硬的指节连弯曲都无法做到, 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般只是呆呆地站着。
浑身湿透,头发一缕缕附着在额前,水流顺着他的袖口汩汩流淌,他却浑然不觉。
木讷的双瞳里倒映着这片深蓝的海,海浪在他眼底汹涌起伏,又从脚边漫过,将他的小皮靴浸入泥沙里。
他的灵魂仿佛也跟着海风飘向天边,飘向西边的云朵, 与那片白融为一体。
海鸥从低空掠过,将他的灵魂衔向更远的远方, 向着东边的日出,给他苍白的灵魂染上一点色彩。
这片海如此寂静, 没有一艘船,也没有一个人。
只有他孤独地伫立在此, 听着海浪滔天在耳畔轰鸣,席卷而来,又徐徐退去。
耳蜗仿佛有蚂蚁在啃咬般痒, 窸窸窣窣,传来细微的声音。
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费理钟——”
“费理钟——”
“醒醒!”
他骤然睁开眼,看见头顶昏白的天花板,吊灯被风吹得胡乱摇晃, 窗帘在翻滚。
给他打点滴的护士正准备离开,胸前的标牌写着她的名字,叫米兰达。
他不认识米兰达,也没听过这个人名。
连这间病房都很陌生,陌生到他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在这间隙他却忽然想起来,某人曾递给他一张纸条,上边用水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单词,有Miranda,Kaia,Peggy,Miya……都是些常见到不能再常见的英文名。
他问她这是什么。
她眨着晶亮的眼睛说,英语老师让他们给自己取英文名,她随手抄了几个,让他帮忙选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