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尖(165)
可理疗师却并没有搭理他,反而将呼吸机上的气管拔了下来。
瞬间,氧气漏了出来,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教父睁大眼,窒息感从胸腔迅速逐渐蔓延至面孔。
呼吸机在嘀嘀急促响着,而氧气罩里则蒙上厚厚的水雾。
教父瞪着双眼,仰头望着理疗师,原本信任的瞳孔变成恐慌,双手想要奋力向上挣扎,却被理疗师强行摁住。
“是谁……是谁,指使,你的?”
教父拼命想要说话,可缺氧的窒息感只能让他的话音变得模糊且虚弱。
理疗师忽然变得很陌生,他垂眸盯着教父,对着他不知说了什么话。
教父瞪着的眼睛变得呆滞,他颓然地望着理疗师的方向,视线逐渐被水雾覆盖,再也看不清面前人的模样。
就在这时,室内忽然传来理疗师的声音,语气却有些急切。
可门外站着的人却并没有太大反应。
以往教父也偶尔会有不安分的时候,每次按摩都会经历一番疼痛,起初大家都替他担心,可教父却执意要按照理疗师的疗法进行治疗,不让他们多管。
门哗啦被推开,理疗师从里边冲了出来,对着人群大声喊道:“教父突发癫痫,急需抢救。”
理疗师终于说了句让人能听懂的话,用的是英文。
舒漾正紧张地抓着费理钟的手站着楼梯边缘,在听见这声喊叫时回头,看见身后人群骚动,有人惊慌,有人冷静,也有人完全一副看戏的态度,事不关己。
“教父!教父!”
一大群人已经涌了进去。
人影攒动,水泄不通。
私人医生已经拎着医疗箱急匆匆跑了过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再迅速闭合。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张床榻上,神情紧张。
却见诺里斯教父平躺在床榻上,眼神涣散,僵硬的身体像触电般不停地颤抖着,嘴边不停地吐着白沫,将氧气罩盈满。
“教父!”
叫喊声此起彼伏,混杂在嘈杂的脚步声中,显得异常突兀。
“看见了吗?”费理钟忽然掰过她的脸,将她的眼睛对准正前方,贴附在她耳边低声说,“这就是害死你父母的凶手,现在他已归西,你再也不用担心你父母死不瞑目了。”
灯火摇曳,人影攒动间。
连空气都变得苍凉,满是凋零落败的气息。
诺里斯教父吐出最后一口气,摊在床边的手臂无力垂落。
她看着诺里斯教父闭上眼,再也没有睁开。
第60章
室内熏香弥散那一刻, 袅袅香灰折断成两截,躁动与丧钟齐鸣。
教父的死是导火索,将本就紧张的气氛引燃, 所有人都面色铁青,审判的目光逡巡一圈后,逐渐落在了理疗师身上。
“教父……真死了?”
有人似是不信, 面色凝重且满是质疑。
为什么是今天。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教父说有要事将他们纷纷召集过来,还没宣布重要的决定,人却忽然死了,而费理钟却恰好带着舒漾前来探望,这一切未免太过凑巧。
理疗师却显得极为淡定,双手虔诚地捧着教父的头颅,将未曾完全合拢的眼皮盖上:“教父死在大家面前,难道你还怀疑我做了什么手脚?”
所有人都知道, 教父最为信任的人就是理疗师,如果他真想动手, 在过去的任何一天都有机会,根本无需等到此时, 更何况是当着众人的面。
私人医生的话再度证明理疗师的无辜:“教父是突发癫痫死的,他本就身体状况极差, 发生这种意外也是难免的,请节哀。”
众人陷入沉默,因为追究教父的死已经没有意义, 他确实死了。
有人盼着他死,有人希望他活,要是真追究起来,恐怕谁心底的颜色都不干净。
有人为之动容, 眼里含泪;有人愁云满布;有人面色如常;有人干脆撕下伪装叫嚣着要开始处理后事。争执声,吵闹声一片,似乎都在为怎样处理教父遗体而纠结,又或是借着这个幌子争权别的什么。
费理钟只牵着舒漾的手往上走,没有管楼下已经吵得不可开交的人们。
二楼的阁楼是教父的私人办公室,那把古怪的钥匙能开启保险箱,里面保存着教父的秘密,也有他用尽半生精力为家族拿下的荣誉。
费理钟将保险箱打开,把里边的文件都翻了出来。上边的文字舒漾都看不懂,费理钟只是匆匆扫了眼就用打火机将其点燃,看着那些白纸黑字在指间化成灰。
有某一刻,她从灼灼燃烧的火焰中看着他的侧颜,像是看见他斩断枷锁挣脱牢笼,与过去告别。
她虽不知道费理钟在做什么,也不明白他在灰烬掉落的那一瞬展露的晦暗眼神,她只是凭着本能信赖他,紧紧牵着他的手不敢放开。
掌心的温润渡来暖意,费理钟低眸,看着掌心白皙的小手,反手将其握住。
玻璃窗外的寒风将湿冷薄雾吹来,撩动着米色纱帘,将他的风衣吹得微微翻动。
他俯身下去,抚摸着她的脸颊轻声低语:“别怕,有我在。”
她的余光扫过,看见他腰侧贴身口袋里的枪管,正泛着浅浅银光。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有人在喊费理钟的名字。
他挡在舒漾面前,高大的身形遮挡住了所有视线,她只能透过衣服边缘看见拉开的门透进来的光,以及地上拉长的影子。
“霍格。”费理钟平静地看着他,暗中将舒漾的手牵住,“什么事?”
“费理钟,你是不是该把人交出来了。”霍格的目光穿过他望向躲在身后的舒漾,只是被费理钟身形遮挡住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两人紧紧交缠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