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尖(4)
不希望他们过得开心,更不希望堂哥的生日进行的太顺利。
邱琪犹豫了下,立马就答应了。
她说:“我会好好准备礼物的。”
舒漾笑了笑,说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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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里周末是最热闹的。
费家老宅也是。
平日里空旷的花园外,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五颜六色,流光溢彩。
白色车灯照亮了半边天,朦胧了悬挂的月亮,连庭院里绽放的烟花都黯淡了颜色。
从车上下来的男女都妆容精致,衣着华美,他们有说有笑,见面互相问候,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连年轻小辈也都盛装打扮,时刻注意着自己的言行举止,拘谨又客气。
众人陆续走上前给寿星送礼,说上几句客套话。
寿星戴着金色王冠,在生日歌中接受众人的祝福,在烛光中许愿,在众人的掌声中吹灭蛋糕塔上的层层蜡烛。
舒漾翘着脚坐在角落,举着酒杯抿了几口。
觉得难喝,又吐了回去。
周围人在不停地说话,吵得舒漾耳膜生疼。
吊顶上的玻璃灯光线昏暗,人影晃动,每个人都像牵线木偶,上演着生硬乏味的皮影戏。
拥挤,喧嚣,闷热,无聊。
香水味,酒精味,奶油味,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
空气如同覆盖了张油污的水面,沉闷到令人窒息。
舒漾坐不住,趁着他们在庭院欣赏烟花的时候,偷偷溜了出去。
她搭上了前往市中心的计程车。
远离拥挤的人群,空气顿时清新起来,舒漾深呼吸一口气,胸腔都在发麻。
她从车窗往外望去,看见天边被染红的晚霞,紫粉色的有点罕见。
这座滨海城市每到傍晚,风里就会染上海水湿漉漉的咸味。
海边到处都是人,浪花轻轻拍打海岸,将沙滩上的脚印一个个抹去,不留痕迹。
海鸥归巢后,海边的喧嚣声逐渐消失。
只有堤岸边散步的情侣们,手牵手漫步在旖旎的晚霞里。
这本该是一座浪漫美好的城市。
却因费理钟一句:“你父母当初乘坐的游轮,就是在这个海里沉下去的。”
把她对这座城市的最后一丝依恋都给抹灭了。
舒漾觉得他真是恶劣。
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也要让她不喜欢。
那如果是她不喜欢的东西呢。
他也会不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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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市中心时已经是一小时后了。
舒漾仰头看了眼这幢宛如宫殿般的白色建筑,推门走进去,看见穹顶的彩色玻璃被灯光照耀着,发出璀璨的光芒,迷离梦幻。
舒漾不信教。
她来教堂只是因为,坐在这里能最清楚地听见海浪的涛声。
哗啦哗啦,拍打着海岸,发出断断续续的回响。
她一直都很好奇,那艘坠海的游轮最后怎么样了。
可是搜不到任何消息,没有新闻,没有八卦。
就像沉水的石头,落下去时掀起轩然大波,等沉寂过后又无人在意。
她问费理钟,费理钟说,等你长大后自然会明白。
她已经成年了,还不算长大吗。
她不明白。
就像她从来没融入过费家,留在这里唯一的念想是他一样。
八点,教堂的钟声准时响起。
摆锤敲打着钟体发出清脆的当当声,在空旷无人的教堂里回荡。
费理钟,费理钟。
连他的名字都带着钟字。
舒漾觉得这辈子真跟钟杠上了。
也跟他杠上了。
明明应该感到愤怒,却在这一道道钟声中,逐渐平息了怒火。
她的情绪如退潮后的沙滩,陷入平静。
舒漾想起来,小时候,费理钟骗她说只要听见钟响,闭眼数三下,手里的棒棒糖就会多出一根。
她就这样天真地被骗走了好多根棒棒糖。
那时她才六岁,而费理钟已经十四岁。
她喊他小叔,他却恶劣地抢走她所有的棒棒糖。
舒漾哭起来。
她觉得被欺负了。
他自己不吃,也不肯给她吃。
等她真掉眼泪了,他又把那些棒棒糖全还给她,仔细数一数,还真比之前多几根。
舒漾不懂,他究竟只是觉得欺负她好玩,还是以这种形式送她棒棒糖,或是两者都有。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没人会再去计较几根棒棒糖的事。
算起来,整个费家,只有费理钟欺负她的次数最多。
不过也就只允许他欺负,别人连她手指都不能碰,碰一下就要被费理钟揍。
十几岁的高个男孩,暴揍一群小孩,那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偏偏费理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当他们的爸妈向费贺章抱怨时,费理钟却轻飘飘说:“你们还得感谢我给他们上了一课,让他们知道,不该惹的就别惹。”
按辈分,小孩的爸妈都得恭恭敬敬叫费理钟一声小叔。
可他们也怕他,跟怕鬼一样怕他。
他们说费理钟是个疯子。
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似乎抓住了费贺章的某种把柄,让费贺章对他既厌恶又不能拿他怎么办,只能保持模棱两可的态度。
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
只有舒漾愿意和他亲近。
毕竟当初梅媞将她带进费家时,舒漾却在一众人中,径直走向了费理钟,勾着他的手指,甜腻腻地喊他:“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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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虔诚的信教徒走进来做祷告。
他们是一对外国夫妇,欧洲面孔,两人的鬓角都有些花白,看上去是来这里旅游的游客。
舒漾忽然觉得教堂有点儿拥挤,也有点儿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