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尖(46)
不得不承认,尹星竹在某些方面确实有过人之处。
见状,舒漾倒是好奇地观察起邱琪来。
尹星竹都成这样了,她是怎么想的。
许是察觉到舒漾打探的视线,邱琪面不改色地收起课本:“我早放弃了。他们都订婚了,我再怎么迟钝也知道该放弃了。”
“不心痛吗?”
“当然心痛,有什么办法呢,他不是我该肖想的人。”
邱琪难得清醒了一回。
但说这话时,眉眼间还是忍不住流露出痛色。
她当然不甘心。
可现实的差距让她终于明白,她这辈子都踏不进高门,与尹星竹更是毫无可能。
所有的暗恋都将无疾而终。
她也终于死心了。
舒漾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她在想,像费理钟那样的人,也是她肖想不到的吗?
-
啪嗒,啪嗒。
又一颗珍珠落下。
那串被舒漾无情拆解的珍珠项链,正被她随意抛在手里,当做令箭扔进水果盘。
少女斜倚在沙发上,撑着脸颊,显露出无聊乏味的表情。
费理钟这几天出差,罗维也跟着过去。
他们搭飞机去了外地,说是有重要事情要谈判,走得很匆忙。
自从费理钟说要带她去赫德罗港后,舒漾的学业也暂时停休。
她虽然可以照常上课,只是没必要,她也懒得去。
转学手续正在办理中。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可舒漾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还是忍不住开始想念费理钟。
他不在的每分钟,都让她有种惶恐与不安,像漂浮的云,像摇晃的树,像回到他离开的那三年。
她打开了电视。
电视发出嘈杂的声音,正播放着新闻,画面闪过灰蒙蒙的天空,直升机在轰鸣,底下是绵绵无尽的断壁残垣,破碎暗沉,混着血与土的颜色。
也是这时,她忽然意识到,外边的世界如此危险。
她一直都被呵护在高墙里,有费理钟给她遮风蔽日,有他给她撑腰,圈出一片安全领地。
可是如果他消失了呢。
没来由的,这一刻她竟分外紧张费理钟的安危。
她脑海中幻想出不切实际的画面,逐渐与电视里的画面融合,仿佛看见他倒在血泊中,血水浸染了他的衣襟,覆盖住他的眼……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心还是不由得怦怦直跳。
紧张,忐忑,而后是长长的惆怅。
她叹了口气,蜷起双腿,坐在沙发上。
目光紧紧盯着手机上那串数字,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熄了屏。
费理钟的房间点着熏香。
他不在的日子,舒漾只能伴着这股雪松香入眠。
窗台的栀子花盛开得耀眼,白色的花瓣团团舒展开,露出中间鹅黄的花蕊,绿叶蓁蓁,馨香的气味萦绕鼻梁,灿烂又热烈。
心情莫名的烦躁不安。
在客厅辗转徘徊过后,她推开了卧室对面的那扇门。
这是费理钟的书房。
许是尘封太久,连门把手都落了灰。
舒漾迎面走进去,被空气中的灰尘呛得咳嗽。
手不停地扇动,挥开面前漂浮的尘埃。
舒漾看见昏暗的室内挂着半透明的窗帘,窗边摆放着一架钢琴。
那是一架有些老旧的钢琴,蒙着红丝绒遮尘布,琴角被磨破了皮,露出里边棕红的木质色,琴键泛黄,像裹着绷带的病人,倾诉着钢琴主人旧日里训练的艰辛。
那是舒漾小时候练习用的钢琴。
前些年刚被当作旧物回收了,没想到竟被费理钟拿了回来。
她缓步靠近,抚摸着琴架。
记忆仿佛回到闷热的夏天。
在她被梅媞抽打手背,抽着鼻子练琴的时候,夕阳悄悄溜进昏暗的琴房,在地上勾勒出少女纤瘦的影子。
琴键在指尖跳跃,她听见潮水拍打海岸的声音,听见教堂的钟声。
被风裹挟的钟声,就这样悠悠荡过来,在心尖泛起点点涟漪。
目光所及之处,毫无遮挡。
舒漾更惊讶地发现,房间里摆放的都是她熟悉的物品:她获得过的奖状,登台领奖时拍的合影,她出门游玩的照片,都整齐叠放在柜子里,被精心呵护珍藏着。
玻璃柜里还陈列着她的奖杯,舞蹈大赛的,钢琴大赛的,书法比赛的……各种奖项。
梅媞和他在对舒漾的培育方面,都不遗余力。
梅媞是为了让她当好摇钱树,而迅猛地逼迫她扎根。
费理钟则是用各种奖励勾着她,他从不强迫,却让舒漾心甘情愿去拼命。
费理钟在培养她的兴趣爱好方面,总是秉持着极其包容的态度。
哪怕她只获得些许进步,微小的,不足夸的,都能得到他的嘉奖,比如一顿大餐,一张演唱会的门票,一次短途旅行。
可舒漾总是不甘心。
她想要做得更好,想要得到费理钟由衷的认可,而不是出自鼓励的态度。
每年的家长会,总是费理钟替她去的。
老师们对她的夸奖词无非是,成绩优异,懂事听话,是棵适合精心培育好苗子。
费理钟总是沉默着点头。
或许有那么一刻他为她自豪过吧。
但也仅仅是替她感到高兴而已。
她却贪婪地想要更多。
在日夜训练的时候,她总在想,如果她变得更加耀眼,耀眼到台上仅有她一人时,他会不会有点喜欢她,是那种喜欢,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她变了。
她不再想进行刻苦训练,也不再执着于获取那些名誉奖项,因为她清楚地意识到,那些东西都无法得到他的目光,更无法把他留在身边。